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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平安归来（第1页）

八十三的栀兰，创下了一桩旁人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奇迹。

她右侧半边身瘫痪，常年与轮椅为伴，躺在老儿子的吉普车上，历经五千多公里的长途颠簸，竟然安安稳稳地回来了。

回到家中，栀兰眉眼舒展，脸上不见半分疲惫。她兴致勃勃地给孩子们讲述着老家的见闻和沿途的新鲜事儿。

“你大叔在老院子里新盖的三间大房子，你二表姑的豆腐生意终于做不动了，你妈妈门前河边的那棵大柳树，老的树干都压弯了……”

“高路两旁，漫山遍野立着一排排风力电机，像大风扇一样，迎着风不停地转动。还有那些高架桥，远处看就像一条条长龙，在山上钻来钻去，你说现在这人，咋就那么能呢？”

“这次回去，可见了不少新鲜玩意。还是坐自己家的车便啊，又快又舒坦，想看啥看啥。”栀兰语气轻快，眼底盛满了笑意，丝毫看不出长途跋涉的劳碌。

“妈，坐了好几天的车了，你躺下歇一会儿再讲吧？”小闺女舒婉轻声劝道。

“我一点都没累，要不是怕冠臣着急，我真想多玩几天，带着淑珍好好逛逛。”栀兰坐在沙上，边滔滔不绝地说着，眼神里透露出来的从容，是心愿达成后的满足与淡定。

“哎呀妈呀，您也太厉害了！来回五千多公里，十来天就回来了！”看到眼前的神采奕奕的栀兰，三个闺女依旧难以置信。这十多天里，她们时刻担心牵挂，天天祈祷，一颗心始终悬着。

栀兰的千里远行，鼓舞了身边所有人，亲朋好友、兄弟姐妹以及她的儿女们，都深受触动。而这趟旅行中收获最多、最受鼓舞的，其实是栀兰自己。

起初，她是做了最坏打算的，她想，只要能把事情办妥当，哪怕困难再多，也要破釜沉舟去拼一把。就连儿女们也从未奢望，她能毫无损伤，平安归来。

安然到家的那一刻，栀兰的心里有了底，她私下里跟保姆说，“有了这一趟经验，往后再去哪我都不怕了。咱俩好好锻炼，再买个电动四轮车，你开车拉着我，咱俩想去哪去哪，谁也不用送。”

从前，栀兰的眼睛还能看书写字时，常常在桌子上一趴就是几个小时。那时的她，满心牵挂的都是没完成的作品，所有的精力和心血都用在写作上面，从来没把锻炼走路当回事。

她总觉得，能不能走路无所谓，只要手能拿笔写字就足够了。儿女们劝她多练习，她根本不往心里去，能躲就躲，实在推脱不过去，就让保姆扶着，在客厅挪上十步八步。

“我累了，明天再练吧。”她让保姆把她扶到轮椅上，换下被汗水浸湿的衬衫。可保姆刚转身离开，她便立刻翻开本子，提笔开始写字了。

如今的栀兰，再也不能写、不能画了。老家那边的事情都安排妥善，儿女们的前程也不再用她操心了。以后的日子里，她只想与保姆相伴，走亲访友，把积压多年的念想和遗憾一一实现。

盘算好了之后，栀兰彻底沉下心来，把锻炼走路当成了头等大事。她和保姆每天就像上班一样，按时起床、准时下楼，恨不得一下子把腿练好，快点扑奔到那些心心念念的远方，兑现埋藏心底多年的愿望。

她心底最牵挂的，是远在通河的儿时闺蜜兰凡。那是她年轻时最亲近的伙伴，也是一起闯东北、扎根在心底最温暖的故乡亲人。

兰凡夫妇一生勤恳，厚道，育有两儿一女，家境虽不算富裕，却也安稳和睦。可天有不测风云，他们最贴心、最孝顺的女儿，突然遭遇车祸离世，好好的一个家瞬间破碎。

兰凡的天塌了。她整天以泪洗面，精神恍惚，足足两三年都无法走出悲痛。她军人出身的丈夫，强忍着悲痛，工作之余，一边照顾妻子，一边料理家务，勉强把家支撑起来。

即便是这样，她也依旧惦念着栀兰，没有把女儿的离世的噩耗告诉她。后来栀兰从老乡的口中听说了这件事，她的心顿时像被刀剜下来一样疼。

可那时的栀兰，栀兰还深陷贫困泥潭，根本没有能力前去看望他们。两个苦命的同乡姐妹，只能靠书信互相安慰着，熬过那段最艰难的岁月。

可命运并未就此放过他们。几年之后，兰凡的丈夫也在极度的悲痛和压抑之下因病离世，留下兰凡一人，守着空荡荡的老屋，孤独冰冷，苦不堪言。

栀兰每当想到她独自坐在老屋门槛上，望着夕阳呆的样子，就心疼得喘不过气来。她跟保姆说，“等我能站稳了，咱们第一站就去通河。”

她想陪兰凡好好说说话，给她做几顿热乎饭吃。栀兰还想，要是兰凡愿意，就把她接到身边来，老姊妹俩一起过日子。

栀兰计划的第二站，是去吉林的榆树看望年轻时的挚友常英。那是一个文革时期，唯一敢带着孩子来她家串门的大好人。

常英每次带着孩子来家里玩，一坐就是大半天。栀兰在缝纫机上做活，常英就边陪她聊天，边照顾着孩子。栀兰与她格外投缘，两个人就像亲姐妹一样，无话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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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兰听说常英现在也是孤身一人，身体和心情都不太好，于是她费尽周折，不知道从哪淘腾来了联系方式，从此，两颗年迈孤独的心，又紧紧连在一起了。

她们每隔上十天半个月就要通一回电话，每次通话都是一两个小时。电话两头，两个人都哭得言不得语不得。可算联系上了，谁都舍不得先挂断电话。

栀兰一边流泪，一边宽慰常英，“咱们这辈子的苦都熬过去了，只要孩子们好，咱就满足吧。我一直盼着你能来我这里住一段时间。我想好好陪陪你。可你离我那么远，我的腿又走不了……唉！”

一说到这，栀兰满心叹息和遗憾。“有一个多月没通话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从老家回来以后，栀兰一直惦记着。

栀兰心中还有一桩沉甸甸地牵挂，便是远在大连的王大夫——小冠臣的干妈。当年要不是她的救治，老儿子冠臣哪能长大。

王大夫医术高，中西兼治，虚实皆通。她性情温婉，心地善良，说话轻声细语，待人宽厚谦和。

她和丈夫都是医生，原本家庭美满，育有三女一子，日子安稳幸福，可命运无常，哪曾想丈夫才五十多岁，就早早离开了她。留她一人孤苦度日。

每当想到如此高贵柔和的她，独守空宅、面对孤冷的墙壁过日子的悲凉模样，栀兰的心就像掉进了冰窟窿一样，她知道自己那些年有多难……

年轻时为了儿女奔波劳碌，根本没有能力顾及亲友。现在终于有条件了，却不幸瘫痪致残，整天被困在轮椅上，变成了废人。

她知道儿女们事业忙，压力大。根本没时间陪着自己到处走，只能就把未来的所有心愿，全部寄托在朝夕相伴的淑珍身上。

为了实现这些愿望，栀兰开始拼命地锻炼。她坚信，只要想做，就没有干不成的事，没有跨不过去的难关。她盼着自己能早一天站稳，早一天去看望她们。

每天早晨，她咬着牙、憋着劲，在保姆的搀扶支撑下，一点点脱离轮椅的支撑，扶着墙壁艰难练习站立、挪步。每一个动作都要使出全身力气，每往前挪一步，浑身都酸疼难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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