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茧梦把话说清之后就离开了。
她的脚步声在廊道里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神策府重重的回廊深处。
偏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棂间漏下的阳光,和棋盘上尚未收起的残局。
景元依旧靠在椅背上,端着那杯已经半凉的茶,唇角弯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容不大,却像是从心底某个很深的地方渗出来的,带着一点暖,一点软,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满足。
镜流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景元。”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清冷的调子,却少了几分疏离。
“从昨天起,你就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她微微蹙眉,幽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困惑,
“这事……值得你高兴这么久?”
景元闻言,笑意更深了。
“诶,师父此言差矣。”
他放下茶杯,金色的眼眸弯成两道月牙,
“景元只是——想到了开心的事。”
“呵。”
镜流白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轻,却带着某种七百年前师徒日常里惯有的、对这个徒弟偶尔流露的狡黠的无奈。
她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摆弄棋盘上的棋子,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枚白子,轻轻落在某个位置。
阳光从窗外斜斜照入,在她银白的长上镀了一层暖色的光晕。
景元也不再说话。
师徒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一个品茶,一个下棋,偶尔有棋子落盘的脆响,偶尔有茶杯轻触桌面的微声。
直到一盘终了。
“不下了。”
镜流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盒,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
这个动作很自然,却带着某种刚苏醒的生涩感。
她微微仰头,银白的长随着动作滑落肩背,露出线条优美的颈侧和一小截锁骨。
素色的常服因为伸展而绷紧,勾勒出纤细腰肢的弧度,她抬起手臂,轻轻转动肩关节,像是在适应这具新的、陌生的、却又比从前更强韧的躯体。
“这五百年的时间,”
她放下手臂,垂眸看向棋盘上已成定局的残局,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认可,
“你进步得很快,我已经……下不过你了。”
“独自一人,”
景元也站起身,理了理衣袍,语气轻描淡写,
“总得成长一些嘛。”
镜流微微一怔。
她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个白垂肩、眉眼间已褪尽少年气的男子。
独自一人。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的。
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久到那些记忆都蒙上了厚厚的尘埃——那时的景元还是那个跟在她身后、剑术笨拙却倔强不肯认输的少年。
白珩还在,丹枫还在,应星还在。云上五骁的名号响彻仙舟,他们意气风,以为可以并肩走过无数个百年。
然后呢?
白珩死了。丹枫疯了。应星成了刃。她堕入魔阴,成了仙舟的罪人。
只剩下他。
一个人,在罗浮,在神策府,在那些堆积如山的军务与案牍之间,一个人,过了五百年。
“景元。”
镜流的声音忽然响起,清冷中带着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涩意。
“你恨我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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