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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穿了一辈子青衫的男人,此刻站在华山派正堂里,身上套着她压在箱底的那件藕荷色衣裙。
半夜时分,铜镜里的倒影沾着胭脂,手指捻着螺子黛往眉梢描画——她撞见过不止一次。
“是,我是变了。”
岳不群的嗓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可那又如何!”
他说他释放了天性,悟透了天地至理。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抬起的手指间凝出一道无形气劲,轻易击穿了她刺过去的长剑。
金属落地的脆响还在耳边,手腕上的淤青已经泛成了紫色。
宁中则睁开眼,掌根抵住石壁站起来。
方才那一掌把她轰出去三丈远,们抬她上思过崖的时候,谁也不敢抬头看她。
“师娘,”
一个小缩在崖口,声音着抖,“师父说……没他的命令,您不能下去。”
她没回头。
那只盛着胭脂的瓷盒是被她摔碎的。
就在岳不群穿着她的衣裙、对着铜镜描完眉毛之后。
碎片溅了一地,朱红的粉末撒在青砖上,像是溅开的血点子。
那时候她还以为能把他骂醒,以为几十年的夫妻情分能拦住他走向那条岔路。
“做不成夫妻,可别怪我。”
岳不群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谈今夜的天气。
宁中则的手指攥紧又松开。
那把剑被她捡起来三次,被打落三次。
最后一次,岳不群甚至没有用剑,只是一掌——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远处崖壁上有什么东西反射了一下光。
天色阴沉,云层压得很低,风从谷底倒灌上来,吹得她嘴角干涸的血痕紧。
“顺我者昌。”
岳不群的声音从山下隐约传来,被风扯碎成断断续续的音节,“……逆我者亡。”
太乙山观妙台上,风轻云淡。
紫檀木的棋盘上落着半局残棋,逍遥子捻起一枚白子,指尖悬在棋枰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对面那个年轻女子盘膝而坐,青灰色的道袍纹丝不动,目光落在虚空中某处。
“恭喜了,晓梦师妹。”
逍遥子终于把子落下,出清脆的一声响。
晓梦没说话。
她面前三尺之处,凭空浮出一卷泛着淡金色光芒的书册。
装裱的丝帛上没有任何文字,封皮上的纹路却像活物一样缓缓流转。
她伸手取过那卷书册,指尖触到封面的那一瞬,凉意顺着指腹蔓延开来。
纸张在翻动时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秋风吹过枯叶。
她的表情从始至终没有变化,既不喜,也不惊。
逍遥子看着她的侧脸,又落了一子。
棋枰上白子已经围成一片,黑子被困在中腹。
他将手指拢回袖中,目光越过晓梦的肩膀,望向天穹之上。
那里有一道金光正在汇聚。
新的名字,又要浮现了。
宅院深处,一道身影猛地挥动手中的长剑,剑光翻飞,斩碎了庭院中的落叶。
慕容秋荻的喘息声粗重而急促,袖子下的手指攥得关节白。
谢晓峰的名字,是从天穹降下的榜单上看到的。
那段评语寥寥数语,却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胸口——“剑即是剑,我即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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