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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余波与暗手（第1页）

死寂，持续了足足十息。

陈平那句平静却如惊雷的话语，回荡在空旷的广场上空，也回荡在数十万修士惊魂未定的心头。无人应答，甚至无人敢大口喘息。方才那弹指间净化“万灵血咒”的恐怖手段，已非“实力”二字可以形容，那是对大道法则近乎本源的掌控，是出了他们理解范畴的层次。

紫阳真君面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作一声长叹，对着高台之上的陈平，郑重抱拳一礼：“陈宗主神通盖世，老夫佩服。此等魍魉伎俩，竟敢扰乱大典，死有余辜。我中州各派，绝无与混沌宗为敌之意，今日之事，纯属意外，还请陈宗主明鉴。”

他率先表态，将此事定性为“意外”，与中州联盟撇清关系，同时也放低了姿态。形势比人强，面对陈平这深不可测的实力，什么算计、什么试探，都显得苍白可笑。先稳住局面，从长计议才是上策。

大悲禅师也低眉合十：“阿弥陀佛。邪魔外道，死不足惜。陈宗主以无上神通化解灾厄，救数十万同道于危难，功德无量。我西域佛国，愿与混沌宗永结善缘。”他也立刻跟上，表明立场。至于鬼影口中的“黑煞老祖遗命”，以及其与血佛寺可能的关联，此刻无人敢提，也无人会信——一个合体大能的“遗命”，派个元婴死士来送死？这本身就是一个笑话。所有人都明白，鬼影及其背后之人，只是想用“血佛寺”、“黑煞老祖”的名头，来扰乱视听，制造混乱。

蛮骨哈哈一笑，声震如雷：“陈宗主好手段！这等阴损诅咒，就该一把捏死！我天蛮部，最佩服的就是陈宗主这样的真豪杰！以后混沌宗的事，就是我天蛮部的事！”他这话说得直白，也表明了天蛮部铁了心要站在混沌宗一边。

其他各方势力代表，无论心中如何想，此刻也纷纷出言附和，痛斥鬼影邪魔，盛赞陈平神通，急急忙忙与刚才的突事件划清界限。一时间，广场上又充满了看似热情洋溢的恭维与保证。

叶清雪、赵铁山等人直到此刻，才从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中回过神来，心中后怕不已，但更多的是对陈平那匪夷所思手段的震撼与自豪。叶清雪定了定神，立刻上前，有条不紊地指挥弟子安抚宾客，清理现场（虽然没什么可清理的），宣布大典最后一项流程——盛宴款待——照常进行，试图将气氛重新拉回“喜庆”的轨道。

然而，经历了如此变故，又有多少人还能真正沉浸在宴饮之中？大多数宾客都是心神不宁，食不甘味，只想着尽快结束，离开这是非之地。

高台之上，陈平将下方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这帮人，变脸比翻书还快。不过，他本就不指望他们真心归附，只要明面上服软，不来招惹，暂时也就够了。

他的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西域佛国席位。大悲禅师依旧低眉垂目，诵念佛号。而那个血如来……依旧垂着眼睑，面无表情，仿佛刚才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但陈平敏锐地捕捉到，在鬼影提及“黑煞老祖遗命”和“血佛寺”的瞬间，血如来的呼吸，有极其细微的紊乱，袖中的手指，似乎也微微颤抖了一下。尽管他掩饰得很好，但在陈平那融合了时间感知的混沌神识下，依旧无所遁形。

“血如来……血佛寺最后的传人，黑煞老祖的棋子？还是……另有所图？”陈平心中念头转动，但表面上不动声色。此人，需重点留意。

他不再理会下方心思各异的众人，对叶清雪传音吩咐几句，便转身，身影从高台上消失，回到了混沌殿深处。接下来的宴饮、应酬，交给叶清雪和赵铁山等人处理即可。他需要静一静，仔细思量今日之事背后的深意。

混沌殿，静室。

陈平盘膝而坐，眉头微蹙。今日之事，看似被他轻易化解，但背后透露出的信息，却让他心生警惕。

先，是那“鬼影”和所谓的“万灵血咒”。此咒歹毒，动条件苛刻，需要提前在目标区域做大量布置，引动特定的负面气机。鬼影一个元婴修士，绝无可能悄无声息地在混沌峰，在他陈平眼皮底下完成这等布置。那么，帮他布置的人是谁？是早已潜伏在宾客之中，还是混沌宗内部有内鬼？

其次，鬼影口口声声奉“黑煞老祖遗命”。黑煞老祖，就是三月前跨界来袭的合体修士。他真的死了？如果是，怎么死的？如果不是，为何派个元婴死士来送死，还留下如此明显的“遗命”线索？这更像是有人故意要将“黑煞老祖之死”的帽子，扣在他陈平头上，或者，是想借“黑煞老祖”的名头，搅动风雨。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在大典上制造混乱，恶心一下混沌宗？还是有更深层的图谋？比如，那“万灵血咒”若真的爆，固然能造成巨大伤亡，污染灵地，但对陈平本人，威胁其实有限。以他现在的混沌祖巫体和时空掌控，至少有七八成把握在诅咒爆核心护住自身和少数亲近之人。对方不会想不到这一点。那么，诅咒可能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或许隐藏在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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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闭上双眼，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地审视自身，从皮肤到骨髓，从气血到神魂，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异常。同时，他的混沌神识也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覆盖整个混沌峰，甚至向着更远处的迎仙镇、聚仙城蔓延，仔细感应着每一缕气息的波动，每一处天地灵机的细微变化。

一遍，两遍，三遍……

以他如今的神识强度和掌控力，若真有隐藏极深的暗手或诅咒残留，很难逃过他的感知。然而，一遍遍检查下来，自身无恙，混沌峰及周边区域，除了因为大典聚集了太多修士导致气息驳杂、灵机略显紊乱外，也并未现什么特别诡异、隐晦的布置或残留。

“没有？难道对方真的只是派个死士来送死，顺便泼脏水？”陈平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不符合那些躲在暗处老鼠的行事风格。他们要么不动，要动，就绝不会只为了听个响。

“钟老，你可有现？”陈平心中询问。

混沌钟微微震动，钟老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响起：“老夫也未察觉明显异常。不过，小子，有些手段，未必是针对你，或者未必是立刻生效的。比如……气运。”

“气运？”陈平心中一动。

“不错。方才那‘万灵血咒’，虽然被你所破，但其引动的庞大负面气机——数十万修士的惊惧、猜疑、血腥气、乃至对混沌宗隐隐的敌意或忌惮——却并未完全散去。它们与那鬼影燃烧自身精血魂魄产生的怨毒诅咒之力混合，虽被你净化大半，但总有一丝最为隐秘、最为歹毒的‘诅咒之气’或是‘衰败之气’，可能已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此地的‘气运’或者说‘大势’之中。”

钟老缓缓道：“气运之道，玄之又玄，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影响深远。一个宗门，气运昌隆，则弟子修炼顺遂，出门遇宝，逢凶化吉；气运衰败，则劫难频生，内斗不止，祸起萧墙。今日大典，本是混沌宗凝聚人心、昭告天下、汇聚气运的盛事。但那鬼影一闹，以自身为祭，引动万灵负面情绪，再被你以雷霆手段镇杀，虽彰显了你的无敌，却也难免在众多宾客心中，种下‘混沌宗杀戮过重’、‘树敌太多’、‘盛极而衰’的念头。这些念头，汇聚起来，便可能形成一丝‘衰败之气’，缠绕在混沌宗初生的气运之上，如同附骨之疽，平时不显，关键时刻，却可能引来意想不到的劫数，或者让门下弟子心魔丛生，运道不佳。”

陈平脸色沉了下来。气运之说，他自然知晓。修仙界虽讲究逆天而行，但个人、宗门的气运，确实至关重要。若真如钟老所言，对方的目标并非直接杀伤，而是要坏混沌宗的气运根基，那这手段，就阴毒得多了，也高明得多了！防不胜防！

“可有办法化解？”陈平问。

“难。”钟老叹道，“气运之变，玄奥难测。强行驱散，反而可能适得其反。最好的办法，是以堂堂正正之势，以宗门蓬勃展的生机，以不断取得的胜利和荣耀，来冲刷、抵消这股衰败之气。但这需要时间，而且在此期间，宗门很可能会遇到一些莫名其妙的麻烦和挫折。另外，若能找到一件镇压、聚拢气运的至宝，或修行专门的气运神通，或许能加快这个过程。”

镇压气运的至宝？陈平第一时间想到了混沌钟。但混沌钟主镇压、攻伐、演化混沌，对气运虽有影响，却并非专精。至于气运神通，更是罕见。

“看来，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是打定主意要跟我玩阴的了。”陈平眼中寒光闪烁。正面打不过，就开始搞这些魑魅魍魉的伎俩。

“不必过于忧心。”钟老宽慰道，“你身负混沌大道，乃变数中的变数，本就自带破局之能。混沌宗如今大势已成，些许阴风鬼气，还动摇不了根本。只需你自身道心坚定，实力不断精进，带领宗门披荆斩棘，任何阴谋诡计，都不过是土鸡瓦狗。只是，日后需更加警惕，对内，要仔细筛查，防止内鬼；对外，要主动出击，揪出那些藏头露尾之辈，以雷霆手段灭之，方能震慑宵小，聚拢气运。”

陈平缓缓点头，压下心中杀意。钟老说得对，与其被动担忧，不如主动破局。看来，混沌宗安稳展的日子，要提前结束了。是时候，将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用铁与血，为混沌宗，杀出一个朗朗乾坤，也冲刷掉那些令人作呕的阴霾了。

就在陈平于静室中思量对策之时，混沌峰下的盛宴，也在一种微妙而略显沉闷的气氛中，接近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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