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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惩治（第1页）

这边，苏培盛领着捧锦盒的小太监们，阵仗不小却悄无声息地进了栖竹苑。

锦盒开启，是码放整齐的顶级血燕、老参，几瓶御用伤药，最打眼的是一盒莹润生辉、异香扑鼻的玉肌膏——祛疤生肌，价值连城。

苏培盛脸上堆着十二分的恭敬，躬身道：“宋主子，爷特意吩咐，这些给您补身养伤。日前之事已查明，冤屈主子了，爷心下甚是不安。禁足令即刻便解。只是爷近日前朝事务繁杂，一时不得空，待忙过这阵，定来看您。”

见宋妍欲起身谢恩，他忙上前虚扶，“主子万万使不得！爷特意叮嘱，您身上带伤，需静养，虚礼全免。您若累着，奴才万死难辞其咎。”

宋妍依言靠回引枕，面色苍白，唇无血色，却努力绽开一抹柔婉浅笑，声气微弱却清晰：“有劳公公。请转告爷，奴婢不委屈……爷能明察，奴婢便心满意足了。”

她微喘一下，眼中满是真切忧色，“前朝事忙，还请公公多提醒爷保重圣体，切勿过劳。奴婢这里一切安好，请爷勿以为念……”

语声温柔，字字句句皆是体贴，无半分怨怼。

苏培盛听着，心中暗叹：这后院女子，遇事多是哭诉或打听，如李格格那般句句上眼药者亦不少见。独这位，至此境地，心里头第一等要紧仍是爷的安康。这份心意，着实难得。

他回到书房，将宋妍之言原原本本回禀，末了低声道：“宋主子气色极差，像是真伤了元气，却还强撑着不肯示弱，一心只惦着爷。”

胤禛负手立于窗前，沉默良久。天光勾勒出他冷硬的轮廓，却化不开眉宇间的沉郁。

她竟是这般……全然的信赖与牵挂。

对比自己当时的疑心与薄待……一股混合着暖意、愧疚与怜惜的情绪狠狠撞击着他的胸腔。

他挥退苏培盛，独自伫立，第一次对踏入那方院落，生出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踌躇。

接连数日，栖竹院赏赐不绝，胤禛却始终未至，反因补偿之心，去芳菲院更勤。

后院风向逆转。下人势利，见宋妍“失宠”，又有正院暗中示意，栖竹院待遇一落千丈。

饭食多是冷炙剩羹，银炭被换为呛人的黑炭且不足数，屋内寒气侵人。

云翠捧着难以下咽的饭菜，气红了眼：“主子！他们欺人太甚！奴婢去找苏公公！”

宋妍拦住她，神色平静。

她灵觉敏锐，早已察觉：那送来的饭食，看似只是粗陋，实则有一缕极淡的、不属于食物本身的阴寒气息缠绕其间，凡人五感闭塞，自然无从察觉，却瞒不过她已开灵窍的感知；

新裁的衣裳上，熏染的甜香之下，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嗅之便觉丹田内流转的灵气微微一滞，显是掺了妨碍生育的阴损之物；便是日常用的杯盏碗碟边缘，乃至屋内那不起眼的香炉灰烬里，都残留着不易察觉的诡秘痕迹。

乌拉那拉氏……果然趁着这风波未平，迫不及待地出手了。

宋妍心下冷笑，好一位端庄贤惠的嫡福晋，好一个手段阴毒的容嬷嬷！

借着她被爷疑心厌弃的当口，行这等苛待下药之举，既要毁她身子，更要绝她后路，当真是“贤德”无双！

面上却对云翠淡淡道：“不必生事，由他们去。”

目光扫过院外那几个面露轻慢的婆子，记下相貌，微微倾身，对云翠低声嘱咐：“莫要声张，只悄悄记下都是谁在刁难便是了。”

这些药毒于凡俗女子自是绝路，于她炼气之身，不过运转几周天便可逼出的秽物，正好借此示弱，做出精神萎靡、畏寒乏力的姿态。静待时机……这笔债，她会连本带利，一一清算。

云翠不解，只得忍气应下。

如此七八日过去，胤禛处理完紧要公务，心中那份愧疚与惦念已积攒得无处安放。

他终是下定决心要去看看她，又恐直面她的怨怼，便未令人通传，只想悄无声息地瞧一眼她近日光景。

另一个小丫鬟的声音也跟着帮腔，带着几分轻慢：“炭火就这些了，爱用不用！这屋里冷得跟冰窟似的，还不是您自个儿招的……”

胤禛脸色骤然阴沉如水，猛地抬手推开了那扇未关严实的门！

一股混杂着劣质炭火烟气和隐约食物馊味的寒气扑面而来。

屋内竟比外头暖和不了多少，炕桌上的饭菜一眼望去便知是残羹冷炙。

两个面相刻薄的婆子并一个小丫鬟正大剌剌地站在当中，而宋妍只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色棉袍，孤零零地坐在炕沿，低着头，纤细的肩膀在单薄的衣衫下微微瑟缩着，整个人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那几人乍见胤禛如同天降，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全瘫跪在地，磕头如捣蒜，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胤禛的目光先是难以置信地扫过那不堪的饭食和几乎熄灭的劣炭盆，最终死死钉在宋妍那明显尖了下巴、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小脸上。

心头像是被钝器狠狠重击，滔天怒火混合着刺骨的心疼，瞬间直冲顶门！

“苏培盛！”他声音冰寒刺骨，如同结了冰碴，“给爷滚进来！瞧瞧你这差事是怎么当的！”

苏培盛连滚带爬地进来，只一眼便吓得面无人色，“噗通”跪倒，连连叩：“奴才该死！奴才失察！竟让格格受此等委屈！奴才罪该万死！求爷重罚！”

胤禛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地上抖成一团的几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把这几个欺主背上的狗奴才！给爷立刻拖出去！重打四十大板，配到庄子上去做最苦最脏的役使！永不召回！苏培盛，你督办不力，自去领二十棍子，若再有下次，仔细你的皮！”

那几个奴才连哭嚎求饶都来不及，便被堵了嘴迅拖了下去。苏培盛也冷汗涔涔地退出去领罚。

屋内瞬间死寂，只剩下炭盆里偶尔爆起的微弱火星声。

胤禛看着眼前的人儿，满腹的质问和解释都卡在喉咙里，化作一片酸涩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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