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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份候勘回牍,正文一字不差。
第一份左下角有一个针眼,第二份纸心夹着一根青丝,第三份右上角被骨刀压过半月形凹痕。
每道暗记都不影响封泥。针眼原是纸坊抄帘留下的旧孔,青丝夹在两层纸浆之间,半月凹痕则像裁纸时的寻常磕碰。若不先知道位置,拆牍的人也不会留意。
它们不在同一处出。
河工署的驿使在文书院南值房领牍;监粮使司的人去度支驿舍;捧御前口谕而来的内使,则依原路回内奏房。
救急明牍已在他们之前出城。那三骑只写迁民移船,不写开闸,也没有把查谁的任务夹在百姓性命里。
入夜后,前两份候勘回牍依次出了宫。
河工署一路由南门出,验牍人记下针眼;监粮使司一路绕度支驿舍,青丝仍在。两处都有正常开验,也都按簿写明时辰。
第三份迟迟没有记入出宫簿。
捧牍内使在内奏房东廊被留了一刻钟。出来时封泥完好,匣中却只剩一叠空纸。真正的回牍从后窗送出,藏进一辆运炭车底。
运炭车没有走内奏房常用的东华门,而是借尚食局夜间补炭的木牌转往西夹道。宫正司的人不熟六尚杂役路线,险些在两条夹巷间跟丢,临时把木牌摹样送进东偏院。
念一只看了一眼,便指出牌角那道三角缺口属于三年前废掉的旧牌式。
“新牌怕沾灶灰,角上包铜。这个没有。”她说,“持牌的人不敢走有验牌铜模的西顺门,只能从安业坊小门出去。”
宫正司的人改守安业坊,果然在宵禁前扣下接物者。车底回牍尚未拆开,右上角的半月凹痕却被人用指甲重重刮过,显然已经确认过是哪一路。
那人腰间带着肃王府长史司旧牌。靴底夹层里还有一张孟元吉的短纸:
【三令若并至,取内奏一牍送金明驿。余者不问。】
末尾是一枚“元”字小押。
孟元吉自第七页事便留在刑司西廨候问,却不是断绝内外的死牢。案子尚未定,他每三日可收一次换洗衣物与王府账册,也可令家人补交供据。宫正司回查递送簿,现这张短纸就在前日夹进退回的旧账封皮,由一名长史司随从带出。
看守没有替他改文书,只是按旧例没有拆一份“退回原主”的账。又是一处人人都觉得不必多看的缝。
这证明孟元吉的人在截看内奏房一路文书,也证明他知道三道手令会一同抵京。
却还不能证明,这道短纸是赵玠所授。
“肃王知道么?”问案女官问。
接物者只管摇头:“小的只见孟长史。长史说,经过内奏房的回牍最管用,它若平安送到金明驿,地方就会继续等;若在路上丢了,也可说是河工署的人截了御前文书。”
一边能拖延,一边能追责。这是孟元吉给自己留的两条路。
接物者还供出,金明驿有两套预备说辞。若内奏房回牍平安到达,便以御前仍命候勘为由压住河工急报;若回牍中途被截,就把丢失御前文书的罪推给先行的河工驿使,令地方更不敢擅动。
他不知道河堤是否真会决。孟元吉给他的赏钱按“拖过三日”结算,仿佛水也会照着账期走。
苏令仪没有因长史司的牌就把一切算到赵玠头上。
“内奏房为何帮他换出回牍?”她问。
内奏房书吏陈秉被连夜提来。
他说,第三道口谕并非由他亲耳听见。皇帝高热那日,内侍高让拿来一张两寸宽的黄纸,上面只有“候勘”“勿惊民”几字。高让称是肃王在榻前听来的圣意,让他依旧例誊成完整手令。
“黄纸在何处?”
“誊完便焚了。”
“小玺是谁盖的?”
陈秉额上见汗:“高内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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