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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归来（第1页）

这章剧情有点乱

叶泠然在山径尽头站了很久。

午后的日光从云隙中斜斜落下来照在她肩上，带着青寰界特有的温煦暖意。洞府的方向在她身后安静地沉睡着，被苔藓覆盖的石门半开半掩，像是再也等不到人回来。她把慕容燕的红衣碎片收进了怀中，又看了一眼远处城镇升起的炊烟，然后转身朝山径外侧走去，在一块被藤蔓缠绕的矮石上坐下来。

她把青冥剑横放在膝上，指尖抚过剑鞘上完好的银丝纹路，脑子里的念头像一团被风吹乱的线头，理不出头绪来。

白无忧。

那个名字在她心里反复翻滚着，带着某种沉重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闭上眼睛，回想起天机宫第三层最后的那一幕——白无忧双膝跪地被真神境的威压压入地面，嘴角涌出的血染红了他破碎的月白衣袍，可他的手指在最后一刻还紧紧握着剑柄。他没有倒下去，至少在叶泠然失去意识之前，他还在撑着。

然后她死了。或者说是被传送走了。不管是哪种情况，她从那个战场上消失了，而白无忧留在了那里。

可白无忧真的也死了吗？

叶泠然睁开眼，盯着远处山脊线上被日光镀亮的轮廓，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记忆——那个在九嶷界斩杀了四位天骄的白无忧。那个站在星域外用一剑横贯苍穹的白无忧。那个化仙境巅峰的白无忧。他站在六位天骄的血泊中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天穹尽头的虚空中，强大到让整个世界都追不上他的背影。

如果白无忧在天机宫就死了，那后来的白无忧是谁？

叶泠然的手指在剑鞘上轻轻敲着，思绪在与不可能之间来回摇摆。也许有两个白无忧？一个死在天机宫，一个活在九嶷界？可这种事没有道理，同一个人的命运不该出现两条互相矛盾的分岔。要么他活着，要么他死了。她认识的那个在九嶷界斩杀天骄的白无忧是真实存在的——那意味着青寰界的白无忧一定活到了那个时间点。

她开始一条一条地梳理线索。

白无忧踏平碧落宫是必然的。陆沉和钱铁柱的死触动了他的底线，以他的性格，就算没有她叶泠然站在旁边看着，他也一定会去做了那件事。登仙阶是白无忧自己踏上去的，她当时跟在他身后，可即便她不存在，以他的资质照样能轻松登顶。神秘人出现在山脊上推演天机宫——那件事和她无关，是白无忧先发现了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才带着队伍跟上去的。

唯一和她有直接关联的变化，是她进入了禁地、带出了弑神剑。

可仔细想想，弑神剑的出现真的改变了什么吗？李玄机他们要除掉白无忧是因为他的修炼速度太快、对各大宗门的威胁太大。即便没有弑神剑，他们照样会动手——那把剑只是让他们多了一个忌惮的理由而已。而且叶泠然自始至终没有把弑神剑交给白无忧使用，直到最后一刻她被逼到绝境才递出了剑柄，可白无忧用了也仅仅是斩杀了几个虚神初期的长老和柳白鹤、漱玉楼楼主。真正让他陷入绝境的是三位虚神境中期的围攻和最后那位真神的降临。

也就是说，即便没有叶泠然在青寰界、没有弑神剑，白无忧依然会被那三个宗门围攻，依然会在天机宫遇到那位觊觎化仙宝物的真神。而他——叶泠然咬了咬嘴唇——他活下来了。因为如果没有他活下来，九嶷界的灾难不会有他来终结。

所以你没有死。叶泠然低声说，声音落在午后的风里，轻得像自言自语，你撑过去了。就像你以后会撑过更大的事一样。

这个结论让她胸口那块一直压着的石头松动了一些。可随即她又想到——如果他活下来了，他在哪里？他是被那位真神打成了重伤之后逃走了，还是被传送到了某处？如果他也和她一样被送到了某个陌生的世界，那他又要花多久才能回来？他们还会再见面吗？

她把那些问题压进了心底最深处。眼下她不可能得到答案，她必须先回到自己该回的地方去。

叶泠然站起来，把青冥剑挂回腰间。她环顾了一圈四周——九渊山脉的草木青翠如常，山腰的云雾在午后日光中慢慢翻涌移动，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可那些以前和她一起站在这里的人已经不在了。慕容燕不会再叉着腰冲白无忧喊你又偷懒，苏晚晴不会再蹲在洞口晾晒那些五颜六色的草药，顾长风不会再沉默地坐在石头上打磨那把断剑。

他们都不在了。

叶泠然深吸了一口气，把翻涌上来的情绪重新按回去。她转身面向南方——那个方向她曾经从岳城的死亡禁地传送而来，穿过未知的空间坠落到青寰界的草甸上。如今她修为已至天人境，青冥剑恢复了全盛的状态，星辰仙术和圣光护体都还在。她也许能找到回去的路。

她开始朝南方飞行。天人境的飞行速度比炼虚境快了何止数倍，山川河流在脚下迅速掠过，城镇和村落变成一个个快速后退的小点。她穿越了大半个青寰界的南域，在记忆中的那个位置——望月镇以南那片她最初坠落过的草甸——降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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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甸还在。那条小河还在，河水依然清澈见底，水面飘着的银白色圆叶也还在。可当年她坠落之后反复寻找过的传送门位置没有丝毫空间波动的痕迹，和青寰界其他任何一处普通草甸没有任何分别。

叶泠然蹲在河边，将手伸入清冽的河水中。她闭上眼，神识全力铺展开来，天人境的神识覆盖范围足以笼罩方圆数十里，她将所有可能的空间裂缝、传送节点、灵脉交汇点全部纳入感知。她花了半天时间排查了整片区域，没有找到任何与传送门相关的痕迹。

她没有气馁。她换了一个思路——她在岳城外的死亡禁地踏入传送门时，那扇门是被她触发的。也许回到九嶷界的门也需要某种特定的触发条件。她回忆着当时的气息和灵波频率，尝试在草甸上模仿那种空间波动的模式释放真元。第一次失败了，第二次失败了，第三次——她指尖的真元触及某个特定的频率时，空气中忽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裂隙。

裂隙在数息之后缓缓扩大成一个人身大小的漩涡，漩涡内部透出的气息是九嶷界特有的那种夹杂着灵气的泥土味和远处残留的焦灼气息。叶泠然望着那道熟悉而陌生的空间裂隙，呼吸微微屏住了一瞬。然后她迈步走了进去。

传送的失重感再次袭来。她闭着眼感受着那种被虚空裹挟着穿行于两个世界之间的奇异触觉，身体在银色光芒中旋转翻覆，时空在她的意识边缘擦出模糊的碎片。这一次传送持续的时间比之前短了很多——可能因为她的修为提升了太多——当她脚下重新接触到实体地面时，睁眼看见的是一片灰白色的雾霭。

她站在岳城外的死亡禁地中。那道传送门在她身后缓缓闭合，留下她独自站在紫灰色的土地上。周围的灰雾依然浓郁，那些死气生物在她出现的瞬间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可它们还没靠近她周身三丈便猛地退了回去——天人境的灵压散开时带着星辰之力和圣光的余温，对死气生物的压制比当初那把短剑更加彻底。

叶泠然没有在禁地中多留。她施展缩地成寸连续瞬移，数次之后便脱离了紫灰色雾霭的范围，踏上了岳城郊外那片她曾经和李月娇一起逃亡过的荒原。

荒原上的草比她离开时长高了许多，当初被青冥剑劈开的沟壑已经被野草覆盖了大半。远处的岳城轮廓依然矗立在地平线上，城门上的玄天仙域旧令旗早已被摘掉了，换成了某种她没见过的普通旗帜。城墙上新补的石块颜色比旧墙浅一些，像是最近才被修缮过。

她站在荒原上朝岳城方向望了片刻，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她不需要回到岳城。她要去清平县。

清平县离岳城约莫三百里，以她天人境的脚程不到一炷香便到了。那座她记忆中的小镇出现在视野尽头时，她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灰瓦白墙的屋舍整齐排列在河岸两侧，院门口的槐树还在——比她离开时粗了一圈，树冠更加茂密地遮住了半面院墙。院墙刷了一层新白灰，院门也换了一扇新的，可门框的位置没有变。院子里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有人在打扫，有人在笑。

叶泠然站在巷口没有走过去。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鼓着，手心微微沁出了汗。她深吸了两口气，然后抬脚走过那条记忆中的石板路，走到院门口，伸手推开了那扇新换的木门。

院子里，一个中年妇人正弯着腰扫地上的落叶，动作和从前一模一样——从里往外扫，把落叶拢成一堆再装进竹簸箕里。她的鬓边多了几缕白发，背影比记忆中瘦削了一些，可她的动作还是那样稳而熟。旁边有个年轻姑娘蹲在井台边洗菜，圆脸亮眼睛，扎着利落的马尾辫，抬起头时和叶泠然记忆中叶泠蕴的脸精准地重叠在了一起。

叶泠蕴先看见了她。那姑娘手里洗了一半的菜叶掉进了水盆里，溅起一片水花。她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不确定的颤：……姐姐？

扫地的妇人猛地抬起了头。她转过身来的时候手中的扫帚差点脱手，那张多了细纹却依然温和的脸在看到叶泠然的那一瞬间先是僵住了，然后是巨大的难以置信，然后是滚烫的泪从眼角滑下来。她手中的扫帚落在了地上，她朝叶泠然快步走过来，脚步踉跄了一下，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微微抖着。

叶泠然握住母亲的手时感觉那双手比记忆里粗糙了太多，掌心的茧厚了一层。母亲的手指在她掌心里轻轻颤着，反复摩挲着她的皮肤像在确认她是真的。

叶泠蕴已经跑了过来，湿漉漉的手一把抱住她的腰，脸埋在她肩头，带着鼻音喊了好几声。声音从压抑变成抽泣再变成干脆的放声哭，像是攒了好多好多年的话全部融化在了那一声里。

叶泠然站在院门口，左臂搂着母亲的肩，右臂环着妹妹的背。槐树的叶子在头顶被风吹得沙沙响，日光从叶缝间落下来在她们三人的肩头跳跃着碎金般的光点。她的眼眶酸胀得厉害，可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蓝的，干净的，没有九嶷界战后残留的焦灼气息，没有青寰界陌生的星图，只有她从小看到大的那一片天。

她回来了。

她把脸埋进妹妹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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