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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缩地成寸（第1页）

白无忧养伤的日子里，碧落宫被踏平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方圆数百里。

最先传出来的是那些从碧落宫中逃散的弟子。他们背着行囊、拖着伤躯、满面惊惶地从山门废墟中涌出，逢人便说一个穿月白衣袍的年轻散修单枪匹马闯宫废了掌门、轰塌了山门、拆了护山大阵。

消息传到望月镇时，酒馆里的散修们端着碗听了半晌，有人悄悄朝镇南青石碑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嗓子问：那祖宗回来之后就没出过镇子？

在养伤呢。听说腰上被捅了一刀，毒也灌进去了。

嘶……那他还能动不？

能动的。昨儿还有人看见他在镇口嗑瓜子。

碧落宫那边更是一片混乱。掌门被废之后群龙无首，几位炼虚境长老争了几天争不出个结果，最终分了家产各自散了。曾经横跨三城的碧落宫，就这么散了架，宫门前的阶石上再没人穿墨绿短打巡游，剩下的只有裂成两半的山门断柱和殿顶那个被光柱轰穿的窟窿。

叶泠然每天出门，回来的时候给白无忧带点药，给慕容燕带点零嘴，给苏晚晴带些新的药草，给顾长风带几块磨剑的砥石。她嘴上说是顺便，心里其实一直在找两样东西。

一样是金属性的天材地宝。剑魂沉睡后青冥剑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雷霆收敛于内、锋芒内敛如凡铁，可叶泠然能感觉到剑魂沉睡时偶尔传出的微弱脉搏——它在等，等养料。

另一样是那张残纸的另一半。

她跑遍了望月镇周边的旧书摊、破败洞府、散修自发组织的路边交换会，翻遍了各种陈年手札和碎玉简，可关于瞬移术法的线索一概没有。那张残纸上的字迹她几乎能倒背了，可只有上半篇，涉及核心法门的部分恰好断在最关键的节骨眼上，像是被人故意撕走了一半。

这天早上叶泠然出门前，白无忧正躺在青石碑根下的竹榻上晒太阳，腰上缠着新换的白布，手里剥着花生。他看见叶泠然要走，隔着三条街扬声道：镇北那个拍卖楼今儿有场，你要不去碰碰运气？

你怎么知道？

慕容燕说的。她昨儿路过那儿看见贴告示了。白无忧往嘴里丢了颗花生仁，进去得有令牌，我这儿有一块——上回从碧落宫一个长老身上摸来的。他从腰间摸了块乌沉的铁牌扔过来，用完了还我。

叶泠然接住铁牌，低头看了一眼。牌面刻着聚宝楼三个篆字，背面的纹路里嵌着细碎的灵光，确实是入场的凭证。

她道了谢，揣着令牌朝镇北走去。

聚宝楼的门口比望月镇所有铺面加起来都气派。三层高的阁楼通体用暗红色的灵木搭建，檐角挂着一串串铜铃被风吹得叮当响，门楣上悬着那块刻了聚宝楼的紫檀匾额，匾下站着两个炼虚境初期的护卫，目不斜视。

叶泠然到的时候门前已经聚了不少人。她站在街对面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来的人大多衣着华贵——锦袍玉冠的宗门长老、腰缠万贯的富商散修、带着灵宠招摇过市的名门子弟。最显眼的是几个中年修士，身后各跟着两三名年轻女子，妆容精致，低眉顺眼地走在后面半步的距离，手里捧着主人的法器和储物袋。

侍妾。叶泠然的目光在那些女子脸上掠过，她们有的年纪很小，不过十六七岁，垂着的眼睫在日光下微微颤着；有的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苍白，走路时膝盖明显受过伤似的微微内扣。

她收回目光，握着铁牌走向聚宝楼入口。护卫验过令牌后侧身放行，她迈入楼内的那一刻，门后垂下的灵纱帘幕自动掀开，将她让了进去。

拍卖大厅比外面看上去更加宽阔，穹顶上悬着数十颗夜明珠将整座大厅照得亮如白昼。厅中摆着百余张矮案，每张案后都有独立的隔断，案上放着灵茶和一碟点心。叶泠然被引到靠后的一处座位坐下，抬眼望去，发现所有入场的修士脸上都蒙着一层薄薄的灵雾——那是聚宝楼的阵法自动施加的遮蔽，任谁也看不清别人的面容。

这倒省事了。她自己的脸也被那层灵雾覆盖，连自己的手都看不真切。

拍卖很快开始了。

台上的主持修士一件件展示法宝和丹药。第一件是炼虚境的护身甲胄，被一位宗门打扮的修士以三千灵石拿下。第二件是一炉破境丹，据称能让元道境巅峰突破瓶颈的概率提高三成，起价五千灵石，几轮加价后被一位富商以一万两千灵石拍走。第三件、第四件……每件拍品的成交价都让叶泠然默默攥紧了自己的荷包。

她总共只有不到一千灵石。在白无忧队伍里混了这些天没怎么花销，可在青寰界的物价比九嶷界高出一大截，这点灵石放在拍卖会上连个零头都不算。

她心里叹了口气，打算等这场拍完就起身走人。

可就在这个时候，台上的主持修士清了清嗓子，从玉匣中取出一张泛黄的残纸。纸面边角焦黑、质地温润如兽皮，隐约有淡金色的灵光从纸纹深处透出。那残纸的形状、质地、边缘的焦痕——和叶泠然怀里那张一模一样。

下一件拍品。主持修士将残纸展开，纸面上的字迹在灵光映照下清晰可见，上古身法秘术《缩地成寸》残篇，共计半卷。据鉴定师推断，此术修成后可使元道境修士掌握空间挪移之法，炼虚境修士更可千里缩寸、瞬息即至。起拍价——

他报了一个数。

叶泠然的心沉了下去。

那个数她倾尽所有也凑不齐一半。她把怀里的灵石袋捏了又捏，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甚至没有资格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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