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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悔不当初（第1页）

掖庭的清晨，总是伴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混杂着泔水与霉味的潮气。

卢文深提着两个半人高的木桶，步履蹒跚地走在湿滑的青石板路上。

木桶里装满了各宫倒出来的秽物，沉重得让他本就因净身而虚弱的身体摇摇欲坠。

“磨蹭什么呢！小深子！误了出宫倾倒的时辰，仔细你的皮！”

管事太监尖利的嗓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一记响亮的鞭花声，抽在空气里，也抽在卢文深的心上。

他一个踉跄，桶里的污秽溅了出来，洒了他一身。

周围几个路过的小内监立刻捂着鼻子，嫌恶地跳开，指指点点地嗤笑起来。

“哟，这不是那个把自己发妻卖了换酒喝的秀才公吗？怎么，今天改喝泔水了？”

“人家现在可是皇亲国戚，是皇后娘娘的前夫呢，咱们可得罪不起！”

“呸！什么东西！当初要不是娘娘心善，他这会儿早就在乱葬岗喂狼了！”

卢文深死死咬着牙，嘴唇被咬得渗出血来。

他想反驳，想嘶吼，可一开口，从喉咙里发出的，却是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尖细无力的声音。

“看什么看！还不快滚去干活！”管事太监又是一声呵斥。

卢文深低下头，默默地将木桶重新扶正，用那双曾经执笔描画、高谈阔论的手，将泼洒出来的秽物一点点重新拢回桶里。

尊严、体面，这些他曾经看得比命还重的东西，如今，却成了旁人踩在他脸上最响亮的笑话。

他后悔了。

不是后悔当初典卖了玉梦娇，而是后悔，为什么没有早一点看出，那个逆来顺受的女人，竟然是一张能通往九重天阙的登天梯。

他当初若是对她好一点，哪怕是假装的好一点，那如今，他便是风光无限的大官了，不说封侯拜相，至少也是个能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人物。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成了一个不男不女的废物，活在皇宫最阴暗的角落里，连一条狗都不如。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御花园的角门处，卢文深正跪在地上，用抹布擦拭着地砖的缝隙。

这是他今日的新活计，管事太监说，待会儿皇上和皇后娘娘要在此处赏花。

远远地，他便听见了宫人们请安的低呼声。

他不敢抬头，只能将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石砖上，用眼角的余光，窥见那两道缓缓走近的身影。

明黄的龙袍与正红的凤袍交织在一起，宛如世间最和谐的画卷。

“风大了些，仔细着凉。”

是祁苍珩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是他从未听过的语气。

卢文深看见，那双曾搅动天下风云、决定他生死的手，正极其自然地解下身上的披风披在了玉梦娇的肩上，又细心地为她拢了拢领口。

“陛下自己穿着吧，臣妾不冷。”玉梦娇的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暖意。

“朕不冷。”祁苍珩握住她的手，将她整个人半揽入怀中，语气不容置喙，“朕的皇后，不能着凉。”

两人相携着走远，留下满园宫人艳羡的低语。

“皇上待娘娘可真好，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那是自然，咱们娘娘是何等人物？若无娘娘，哪有今日的新朝？这叫天作之合！”

卢文深趴在地上，听着这些话，心口像是被一把钝刀子来回拉锯，疼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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