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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站的雨棚漏着缝,雨丝斜斜飘进来,打在林野攥着广告纸的手背上。纸页早被雨水泡软,“远”字晕成一团灰,却像颗钉子,扎在他眼里——和幻觉里信封上的“阿远”、女人反复念叨的“找不到了”,缠成了死结。
抬头盯着公交牌,路车的线路图上,终点站“江桥南”三个字被雨水打湿,泛着亮。刚才女人站在这里,看的肯定也是这趟车。林野把广告纸叠成小块塞进外套内袋——贴身的地方暖,能少沾点湿意,像怕这点线索也被雨冲没。
等车的人不多,都缩在雨棚角落低头看手机。林野靠在柱子上,后颈的凉意又贴了上来,比刚才更轻,像根细针,轻轻戳着他的皮肤——不是催,是“指”,顺着他的视线,往路车来的方向引。
他突然想起什么,摸出手机翻相册——昨天傍晚在江桥捡情绪时,他习惯拍张周围的照片(老人教的,万一情绪出问题,能对着照片回忆当时的场景)。点开照片,江桥的石板路、栏杆、远处的桥洞都在,角落里却有个模糊的影子——穿米白色风衣的女人,正往桥南的方向走,手里攥着的信封,和公交站看到的一模一样。
原来她昨天就往桥南去了。林野捏着手机,指腹划过照片里女人的影子,指尖的凉意轻轻颤了一下——像在点头,确认他的猜测。
“嘀——”路车的喇叭声从雨幕里传过来。林野收起手机,跟着人群往车门走。刚踏上台阶,脚踝突然一沉——那团情绪没跟丢,顺着雨鞋爬上来,缠在他的裤脚,像怕他半路折返。
车上人少,林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雨刷器来回刮着玻璃,外面的街景模糊成一片绿。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没再强迫自己“推”情绪,反而试着“顺”着那股凉意往下想:女人要去江桥南找“阿远”,那“阿远”会在桥南的什么地方?住家?工作的地方?还是……和她有过约定的地方?
念头刚冒出来,脑子里突然闪过个画面——不是书桌,是江桥南的老巷。青石板路,墙根摆着盆栽,最深处有扇木门,门楣上挂着块小牌子,写着“远记修表铺”。牌子旧得掉漆,却擦得亮,像每天都有人摸。
林野猛地睁开眼,心跳漏了一拍。
这不是他的记忆——他从没去过江桥南的老巷,更没见过什么修表铺。是那团“遗憾”递给他的画面,是女人心里记了无数遍的地方。
“阿远”……修表铺……林野在心里默念。女人要找的人,八成就在那。
车到站的提示音响起,“江桥南”三个字透过雨声传进耳朵。林野站起身,刚走到车门,司机突然喊了句:“小伙子,伞拿好!”他愣了一下,才现自己把陈叔的旧伞落在了座位上——刚才满脑子都是修表铺的画面,竟忘了东西。
接过伞,刚下车,风就裹着雨扑过来。林野撑开伞,往桥南的巷口走——照片里女人去的方向,和脑子里画面里的老巷,该是同一个地方。
江桥南比桥北热闹,沿街都是小铺子,雨里飘着包子铺的热气、修车行的机油味。林野顺着街边走,后颈的凉意突然变重,往他左边的巷口引——窄窄的巷口,挂着个褪色的路牌,写着“永安巷”。
就是这。他几乎是立刻确定。
巷子里的青石板路被雨泡得亮,两侧的老房子门都关着,只有几家开着窗,飘出收音机的声音。林野往里走,脚步放轻——那团情绪在他脚踝边绕着圈,凉意在慢慢变浓,像快到地方了。
走了大概五十米,巷底的木门突然出现在眼前。和脑子里的画面分毫不差——门楣上挂着“远记修表铺”的牌子,铜色的字掉了一半,只剩“远记”和“铺”三个字,门是虚掩着的,留着道指宽的缝。
林野站在巷口,没敢往前走。指尖的凉意突然变得尖锐,不是沉,是疼——像女人心里的慌,全扎在了他手上。他能感觉到,门后面有东西,是这团“遗憾”的根,是女人找了很久的答案。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推了推门。“吱呀”一声,木门开了条更大的缝,一股旧木头混着机油的味道飘出来,还有……还有点淡淡的栀子花香。
和女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林野的心脏猛地缩紧。他慢慢推开门,往里看——不大的屋子,靠墙摆着修表的柜台,玻璃柜里还放着几块旧手表,指针都停着。柜台后面的椅子是空的,桌面上铺着块褪色的蓝布,布上放着个没修好的怀表,表盖开着,里面刻着个小小的“栀”字。
栀子的栀。和女人风衣上的饰、信封上的花纹,是同一个字。
林野走进去,脚步踩在木地板上,出轻微的声响。他走到柜台前,盯着那块怀表——表盖内侧的“栀”字刻得浅,却很清晰,像刻了很多遍,生怕磨掉。
“你来了。”
突然有人说话,声音很轻,带着点哑,从里屋传出来。林野猛地回头——里屋的门帘被掀开,走出来个穿灰布衫的老人,头花白,手里拄着拐杖,眼睛半眯着,却直直地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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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攥紧了手,指尖的凉意剧烈地颤起来——不是怕,是那团“遗憾”在激动,在往老人的方向凑。
“你不是她。”老人看着他,慢慢开口,“但你身上,有她的东西。”
林野张了张嘴,喉咙里的涩意又冒出来,这次却没堵着——他竟清晰地说出了一句话,不是自己的声音,是女人的,带着哭腔,轻轻的:“李伯……阿远呢?”
老人的眼睛红了。他拄着拐杖,走到柜台边,拿起那块怀表,慢慢递给林野:“小栀找了这么久……终于还是让你来了。”
小栀。女人的名字叫栀。林野接过怀表,金属的表壳冰凉,和他掌心那团情绪的凉,瞬间融在了一起。他刚碰到表,脑子里突然炸开——无数画面涌进来,全是小栀和一个年轻男人的场景:在江桥边看日落,在修表铺里递工具,男人把刻着“栀”字的怀表塞进她手里,说“等我回来,就用它给你对时间”。
最后一个画面,是男人背着包站在巷口,对小栀笑:“我去外地收块老表,顶多半个月就回。”小栀攥着怀表,点头说“我等你”——可那之后,男人再也没回来。
林野猛地闭紧眼,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掉。不是他的泪,是小栀的,是她攒了无数个“半个月”的泪,是她站在江桥、公交站、巷口,反复找、反复等的泪。
“阿远……三年前就走了。”老人的声音颤,“去收表的路上,出了车祸。怕小栀受不住,我们没敢说,只说他走了远路,一时回不来……她就天天来这等,天天去江桥等,等得把自己的‘心’都等成了遗憾,捡都捡不起来。”
林野攥着怀表,手在抖。掌心的凉意突然开始散——不是往外面飘,是往怀表里钻,一点点,顺着他的指尖,融进刻着“栀”字的表盖里。
他终于明白,这团“遗憾”的根,从来不是找“阿远”,是找一个“答案”——一个让她不用再等的答案,一个能把她的“遗憾”,归到该去的地方的答案。
而他,就是那个被情绪“引”来的人,是帮小栀送答案的人。
雨还在打在屋顶上,出“哒哒”的响。林野睁开眼,看着手里的怀表——表盖里的“栀”字,好像比刚才亮了点。他抬头看向老人,喉咙里的涩意散了,这次是他自己的声音,轻轻的:“小栀……还在江桥等吗?”
老人点了点头:“每天傍晚都去,站在你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攥着那封信,等阿远。”
林野握紧怀表,转身往门外走。怀表贴在掌心,凉意在慢慢淡,却多了点沉——不是情绪的沉,是责任的沉。他知道该去哪了,该去江桥,把这块怀表,把这个答案,交给那个还在等的女人。
刚走到巷口,雨突然小了点。林野抬头看天,后颈的凉意没了,脚踝的缠缚也松了——那团“遗憾”好像松了口气,安安静静地待在怀表里,等着回到主人身边。
可他心里却突然慌了——如果把怀表交给小栀,这团“遗憾”散了,那他身上那些被情绪“沾”上的感觉,会不会也跟着散?还是说……这只是开始,他已经被“情绪拾遗”的因果缠上,再也脱不了身?
风卷着雨丝吹过来,林野攥紧怀表,往江桥的方向走。不管后面是什么,他得先把眼前的事做完——把答案,还给那个等了三年的人。
哪怕,这只是更深缠缚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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