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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把王奶奶给的桂圆倒进小米粥罐时,罐口“哗啦”响了两声——那桂圆是王奶奶前儿在巷口集市挑的,个个圆鼓鼓,壳上还沾着点细沙土,说是“带点土气才新鲜”。我刚把罐盖拧严实,院外就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混着竹条摩擦的轻响,不用看就知道是小宇推着他那辆竹车过来了。
那竹车是小宇爷爷生前编的,车把磨得亮,车斗边还钉着圈小木板,怕东西晃出来。小宇推着车跑过雪粒时,木板磕着雪块,声音脆生生的。他停在石桌旁,车斗里的竹筐冒着凉气,却裹不住里头的香——是刚炒好的瓜子和花生,瓜子仁儿是土黄色的,花生壳上还沾着点盐粒,是他和他妈昨天在后院炒的。“小星姐!”小宇踮着脚举竹筐,棉鞋上的雪渣蹭到石桌腿,“大寒天闲不住,我妈说多炒点,给张奶奶、阿婆、王奶奶都留着,过年嗑着玩!”
糖糖“汪”了一声从屋里跑出来,毛茸茸的尾巴扫着地上的雪粒,却没敢碰竹筐——它记着去年过年,小宇妈炒了瓜子放在石桌上,它叼走一颗,被小宇追着跑了半条巷,打那起就知道这是“过年的零嘴”,再馋也只蹲在旁边蹭小宇的裤腿。小宇见状,抓了颗没炒的生花生扔给它,糖糖叼着花生蹲回墙角,小口小口啃着,耳朵尖还竖着听我们说话。
“俩娃真贴心。”陈阿婆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她拎着个蓝布针线篮,篮沿挂着两根红绳,走路时篮子晃悠,里面的碎布片轻轻撞着。走近了才看见,篮里放着两个小布偶,是用旧棉袄拆下来的蓝布缝的小老虎,老虎耳朵缝着圈白棉线,眼睛是用黑纽扣钉的,一个给我,一个给小宇,布偶胸口还绣着“平安”俩字,针脚细细密密的——阿婆眼神不好,上次缝布偶时还让我帮她穿针。“快过年了,缝个虎布偶保平安,”阿婆把布偶往我们手里塞,指尖还带着针线篮的棉絮味,“刚缝好的,挂在布偶口袋上,红绳晃着也喜庆。”
我刚把布偶挂好,就闻着股甜香飘过来——是张奶奶端着粗瓷盘从院里出来,盘子边沾着点油星,盘里的糖糕金黄金黄的,边缘还冒着点热气,撒在上面的芝麻亮闪闪的。“大寒天炸点糖糕,甜口!”张奶奶把盘子放在石桌上,热气腾得她眼镜片起了雾,她用袖口擦了擦,“给你俩先拿块,慢点儿吃,刚炸好的,别烫着嘴。”我捏着糖糕的边儿,指尖立马觉出烫,咬一小口,外皮脆得掉渣,里面的糖芯流出来,甜得舌尖颤,小宇吃得更快,嘴角沾着圈糖渍,糖糖蹲在他脚边,巴巴地望着他。
林野扛着个小木柜过来时,石桌旁已经飘满了糖糕香。那木柜是浅棕色的,边角被磨得圆钝,是李大爷在巷尾的小棚子里钉的——李大爷以前是木匠,巷里谁家的凳子坏了、柜子松了,都找他修。林野把木柜放在石桌旁,喘了口气:“李大爷在巷尾修小货柜,说咱们过年的零嘴总放石桌上,落灰还怕潮,钉个柜装着方便。”话音刚落,就看见李大爷蹲在老墙根下,手里拿着块长方形的木板,正给货柜装柜门。他耳朵上别着根铅笔,手里的锤子敲着钉子,“噔噔”的声响顺着墙根传过来。
“柜门装个小搭扣,你俩能自己打开。”李大爷说着,从兜里摸出个黄铜搭扣,比我拇指盖大点儿,“柜里分两层,上层放瓜子、糖糕这些零嘴,下层放张奶奶腌的咸菜、阿婆泡的萝卜干,找着也方便。”小宇赶紧放下手里的糖糕,跑过去帮着递螺丝,他手小,捏着螺丝往李大爷手里送时,总怕掉在雪地里;我扶着柜门,怕李大爷钉的时候柜门晃;林野蹲在旁边,帮着拧搭扣的螺丝——他怕搭扣松了,柜门关不严实,零嘴受潮。
刚把柜门装好,巷口的风就吹过来,卷着点雪沫子,柜门“咔嗒”一声扣住,稳稳的。我正想摸一摸柜门,突然指着柜角喊:“阿婆快看!碎片!”大家都凑过去——是片金黄的糖糕碎片,比指甲盖小点儿,轻轻贴在柜角的木纹里,颜色和张奶奶炸的糖糕一模一样,像是被风吹过来,正好落在这儿。“是跟着糖糕香来的。”张奶奶笑着用指尖碰了碰碎片,“知道快过年了,咱们都想着备零嘴、缝布偶,它也来凑这份盼年的甜。”
中午嗑瓜子时,石桌旁闹哄哄的。我找了几个小布袋,帮着把瓜子装进去,每个袋子里都抓了把花生——王奶奶牙口不好,花生得挑颗粒小的,她嚼着不费劲,装完特意放在货柜上层最显眼的地方。小宇蹲在石凳旁剥花生,剥好的花生仁儿放在个小瓷碟里,剥完了抓一把递到陈阿婆手里:“阿婆您剥着吃,香!我妈说多剥点花生,过年拌凉菜好吃。”阿婆坐在货柜旁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块红布缝布兜,针穿过布面时,线拉得“沙沙”响,她给我的布兜上绣了朵小灯笼花,花瓣是用金线绣的,“过年戴在身上,应景,也好看。”
李大爷和林野蹲在旁边擦卖豆浆阿姨的保温桶——那桶是不锈钢的,早上阿姨送豆浆来时放在石凳上,桶口还沾着点红枣碎。李大爷用湿抹布擦桶身,林野擦桶盖的密封圈,“下午送回去不沾灰,阿姨下次用着也干净。”正擦着,阿姨送完豆浆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个纸袋子,里面装着几块水果糖,她过来帮着分糖糕,把剩下的糖糕装进纸袋子:“我家娃也爱吃这个,分点回去当零嘴,省得他总闹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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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点儿,照在老墙上,雪水顺着墙根往下滴。小宇突然拍了下大腿:“哎呀,王奶奶肯定没炸糖糕!咱们给她送点瓜子、糖糕过去吧?过年零嘴得备齐。”我点点头,从货柜里拿出给王奶奶留的那袋瓜子,又拿了两块糖糕——特意挑了外皮不太烫的,用油纸包好,和小宇往王奶奶家走。
王奶奶家在巷尾,门是木门,门环上挂着串干辣椒。我们刚敲了两下门,就听见里面“哎——”的一声,王奶奶开了门,手里还拿着个小红包,红包角有点皱,是去年过年剩下的。“给你俩的压岁钱,不多,就两颗水果糖。”王奶奶把红包往我们手里塞,她的手皱巴巴的,还带着点灶房的烟火气,“讨个喜庆,过年吃糖,甜甜蜜蜜的。”我和小宇接过红包,揣在布偶口袋里,把瓜子和糖糕递给她,王奶奶笑着往屋里拎,还让我们进去喝口水,我们怕耽误她做饭,说了两句就跑回来了。
傍晚的时候,天暗得早,才五点多,巷口的灯就亮了,还挂了串小红灯笼——是李大爷下午挂的,灯笼是绸布做的,红通通的,风一吹就晃,光落在雪地上,映得一片红。我和小宇从王奶奶家回来,手里攥着小红包,身上挂着虎布偶,刚走到石桌旁,张奶奶就挥挥手:“明天蒸馒头,我多蒸两锅,给你俩留着过年,甜馒头,夹着糖吃。”陈阿婆举着刚缝好的灯笼花布兜,布兜上还别着根红绳:“明天给你戴,正好配巷口的灯笼。”李大爷拍了拍小货柜,柜门“嗒”地响了声:“零嘴放这儿,丢不了,晚上也不用往家拿了。”
林野过来牵我的手,说该回家吃饭了。我拉着他往家走,布偶口袋里的小红包硌着腰,手里拎着的糖糕袋还带着点余温。走到老槐树下时,我停住脚,望着巷口的小红灯笼——灯笼在灯下亮得喜庆,光顺着巷子铺过来,把雪都染成了浅红色;小货柜关得严实,柜门的搭扣闪着光,里面的零嘴香飘不出来,却知道那里面装着瓜子的咸、糖糕的甜;远处王奶奶家的灯亮着,窗户纸上映着她的影子,应该是在收拾我们送的零嘴,小红包里的水果糖还在兜里甜着,隔着糖纸都能闻着点水果香。
“哥,”我转头看着林野,眼睛亮闪闪的——巷口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暖融融的,“大寒天虽冷,可大家一起炒瓜子、炸糖糕、缝布偶、挂灯笼,就有了年味儿。原来过年不是要多热闹,是大家一起盼着、忙着,你想着我,我想着你,把日子过得甜滋滋的——这样就好。”
林野揉了揉我的头,牵着我往家走。推开家门时,桌上摆着张奶奶留的糖糕,用盘子扣着,还温着;窗台上的小红灯笼亮着,是李大爷下午送的,挂在窗帘杆上,晃着暖光;糖糖趴在桌脚,正舔着小宇下午掉的花生渣,见我们回来,摇着尾巴凑过来。
这晚没有特别的事,没有放鞭炮,也没有穿新衣服,却像巷口的灯笼,像货柜角的糖糕碎片,像王奶奶手里的小红包——暖在巷里,甜在心里。大寒再冷,盼年的日子,也能暖得这么喜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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