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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转亮时,疤面从峡谷东侧的乱石堆后走了出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变异人特有的、略显僵硬的步态;那只完好的手按在腰间的短刃上,直到确认了克里瓦克斯的身影,才松开。
“传输完了?”他问,声音沙哑。
“完了。”克里瓦克斯将记录仪重新收入背甲夹层,“你一直在外面?”
“嗯。”疤面简短地回答,目光扫过谐振,“这种地方,不适合留太多痕迹。我替你们看着东边的路——铁皮鸟前两天在这片飞过。”
铁皮鸟——齿轮人的侦察器。克里瓦克斯心中一动,这正是他接下来要谈的事:“疤面,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联络方式。不能每次都在废土里碰运气。”
疤面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谐振面前,停下,用一种克里瓦克斯看不懂的眼神注视着那具金属躯壳。谐振的独眼缓缓亮起,又缓缓暗下,像在回应一个只有它们之间才懂的招呼。
“三十个循环。”疤面忽然说,“庭里的穹顶光,一个明暗是一日。每三十个循环,在锈痕氏族的集市附近——扳手的地盘边上有块红砂岩,底下有个干涸的旧水道口。那里隐蔽,人来人往,反而没人注意。”
克里瓦克斯想了想,点头:“情报交换,物资补给,都在那里。中间人——你和霜鳞轮流。不要同时出现,不要留下固定的规律。”
疤面咧嘴笑了笑,那只完好的手抬起来,在胸前比了一个古老的手势:“我知道。废土上活得久的,都懂得怎么不留下痕迹。”
“苔原步行者。”克里瓦克斯忽然说,“你上次提到的那个存在。你能联系上它吗?”
疤面沉默了片刻:“能试。它走得很远,但它的‘耳朵’很长。如果你们需要更北边的情报——它是唯一的路。”
“那就去试。”克里瓦克斯说,“但不要急。网,要一根一根织。”
他转向谐振:“你呢?你打算去哪?”
谐振的独眼闪了闪:“继续在废土中游荡。收集数据。监控‘齿轮人’的动向。它们的移动规律,是你们需要的另一种地图。”它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平直的、几乎可以称作“郑重”的意味,“我会在约定的时间,把值得分享的部分,带到约定的地方。”
克里瓦克斯从背甲中取出两样东西:几块用防水膜裹好的、散发淡蓝色微光的高浓缩能量块,以及一片薄薄的、刻满细密凹痕的晶石板——那是一套简易的加密通讯规则。他先把能量块推到疤面面前,再把晶石板递给谐振。
“能量块,够你们各自维持很长一段时间。”他说,“晶石板上的规则,基于敲击频率和光信号——特定的频率组合代表特定的内容,光信号的明暗长短作为应答与示警。不依赖任何现有信道,齿轮人就算截获,也只会以为是废土上的杂音。”
谐振用接口扫过那些凹痕,独眼明灭了三次:“规则已记录。逻辑推演:可执行。”
疤面将能量块仔细地收入怀中,站起身来。晨光已经漫过峡谷东缘,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到克里瓦克斯面前,伸出那只完好的手,用力握了握克里瓦克斯的前肢——那种力度,带着一个在废土上独自活了很久的人所能给出的全部郑重。
“蜘蛛朋友。”疤面低声说,声音沙哑而清晰,“别让这网,只网住你自己。”
克里瓦克斯的触须轻轻颤了一下。他看着疤面那只布满旧伤的手,点了点头:“不会。网是大家的。”
疤面松开手,转身朝北边走去,没有回头。谐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独眼缓缓转向克里瓦克斯,明灭了几下,发出平直的电子音:
“逻辑推演:生存概率,微弱提升。继续观察。”
说完,它无声地滑入峡谷的阴影中,像一缕金属色的水,消失在乱石之间。
克里瓦克斯站在原地,看着两个方向各自远去的背影。金谐从高岩上滑下来,落在他的身边,触须轻轻点了点他的肩甲:“值得吗?”
克里瓦克斯将那片加密规则的晶石板翻过来,看着上面细密的凹痕在晨光里泛着微光:“织网的人,总要先把线放出去。值不值得——等网收回来的时候才知道。”
他转身,朝净化之庭的方向迈出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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