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锐刺的敲击语如同冰冷的凿子,刺破了k-小队短暂的、劫后余生的松弛。
“西三区深层搬运。那里……岩层更脆,动静小点。”
话语简短,信息素里却混合着未消的怀疑、某种难以言喻的恶意,以及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说完,锐刺便不再看他们,鞭梢一甩,转身走向另一队正卸下矿石的工蜂,刺耳的呵斥声再次响起。
克里瓦克斯站在原地,复眼深处闪过一丝凝重。额外的真菌糊奖励带来的微弱暖意,瞬间被这新的指令冻结。“西三区深层”——这个名字本身就透着不祥。结合锐刺那句“岩层更脆,动静小点”,几乎可以断定,那是一个比旧矿道更危险、事故更频繁的区域。
钝甲和快腿显然也感受到了这份恶意。钝甲刚刚因为额外食物而略微振作的信息素,再次被茫然和疲惫淹没。快腿则几乎要缩成一团,细长的节肢微微颤抖,仿佛“脆骨廊”三个字本身就带着锋利的边缘。
只有默石,依旧沉默地抱起最后一块矿物晶体,走向指定的堆放区。他的步伐稳定,仿佛锐刺的指令只是又一个需要执行的任务,无关好坏。
克里瓦克斯深吸一口浑浊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猜测无益,恐惧更无用。他敲击出简短的指令:“休息。进食。准备。”
小队默默走向休息区,领取了那份“奖励”。粘稠的真菌糊带着微弱的暖意滑入胃囊,暂时驱散了部分疲惫和寒意。但克里瓦克斯食不知味,他的思绪已经飞向了那个未知的“西三区深层”。
第二天,火盆的光芒刚刚开始模拟“黎明”的亮度,锐刺的鞭子就准时抽响了集结的节奏。没有多余的训话,他直接用鞭梢指向一条通往矿区更西侧、更加偏僻阴暗的支道。那条支道入口比寻常通道更狭窄低矮,岩壁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仿佛得了某种岩石病。
踏入支道,环境立刻变得不同。空气更加阴冷潮湿,带着一股浓重的、类似陈旧骨殖和氧化金属混合的沉闷气味。原本粗糙但相对坚固的岩壁,在这里变得疏松多孔,手(节肢)摸上去,能感到细碎的砂石簌簌落下。地面也不再是坚硬的岩石,而是覆盖着一层湿滑的泥浆和碎石混合物,行走其上,必须格外小心。
光线极其昏暗。镶嵌在岩壁上的荧光苔藓稀疏而黯淡,仿佛也畏惧这里的脆弱。大部分区域依靠工蜂们自带的、能量即将耗尽的冷光苔藓团照明,光线只能照亮前方几步,更深处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最令人不安的是声音。这里没有主矿区那种沉闷而规律的敲击和搬运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细碎、持续、无处不在的“沙沙”声——那是松动的岩屑从顶板或岩壁不断剥落的声音。偶尔,会传来一声较大的“咔嚓”闷响,或远处某处岩层塌陷的轰鸣,在狭窄曲折的通道里回荡,久久不散。
“脆骨廊”,名副其实。在这里,每一块岩石都仿佛得了脆骨病,随时可能碎裂。
锐刺将他们带到一个稍微开阔些的岔口,这里堆积着一些大小不一的暗色矿石,质地似乎比寻常矿石更脆,边缘锋利。他敲击出指令,冰冷而简洁:“从这堆,搬到‘深三号堆积点’。路线,看标记。日落前,往返三趟。完不成……”他的鞭子在空中虚抽一记,信息素里充满了不言而喻的威胁。
标记?克里瓦克斯环顾四周,才在湿滑的岩壁角落,看到几个几乎被泥污覆盖、歪歪扭扭的刻痕,指向一条向下倾斜、更加幽深的侧道。那刻痕潦草得仿佛随时会被下一次落石掩埋。
没有更多指示,锐刺转身离开,将小队留在了这片危机四伏的区域。
克里瓦克斯的心沉了下去。三趟往返,以这种路况和小队目前的状态(钝甲伤未痊愈,快腿惊魂未定),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与其说是工作,不如说是一种变相的惩罚或清理。
他看向队友。钝甲抱着矿石,受伤的后肢微微颤抖,站在湿滑的地面上有些摇晃。快腿紧紧缩在默石身后,复眼惊恐地扫视着不断落下碎屑的顶板。默石已经抱起一块矿石,复眼平静地看向克里瓦克斯,等待指令。
没有退路。克里瓦克斯敲击:“慢。稳。看脚下,听头顶。”
他率先抱起一块相对规整的矿石,迈出了第一步。脚爪陷入湿滑的泥浆,出令人不安的“噗嗤”声。他立刻调动【岩感纤毛】,全力感知脚下的稳固程度和头顶岩层的细微动静。
队伍缓慢前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仿佛行走在薄冰之上。落石的风险无处不在,有时是细小的砂砾,有时是拳头大小的碎块,砸在甲壳上“噼啪”作响。他们必须时刻调整路线,避开那些看起来特别疏松、或者顶部正在渗水(意味着结构更不稳定)的区域。
钝甲走得异常艰难。他的伤腿在湿滑泥地中使不上力,有两次差点滑倒,全靠默石及时用身体抵住。快腿则几乎是在“蹭”着走,身体紧贴岩壁,仿佛那样能多一点安全感,但这反而让他更容易蹭落松动的岩屑,引来克里瓦克斯严厉的敲击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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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搬运,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才勉强将矿石运到那个所谓的“深三号堆积点”——一个更加阴暗、积水更深、堆着少许同类矿石的洼地。返回时,空身尚且步履维艰。
第二次搬运开始不久,意外生了。
他们需要穿过一段特别狭窄的瓶颈通道,两侧岩壁向内挤压,只容一蛛勉强侧身通过,顶部更是低矮,需要弯腰。通道地面有一层浅水,浑浊不堪。
默石率先安全通过。克里瓦克斯示意钝甲跟上。钝甲侧着身,笨拙地挪动,受伤的后肢在湿滑的岩壁上打滑,出刺耳的刮擦声,震落了一些顶部的碎屑。
快腿排在最后。当轮到快腿时,他看着那幽暗狭窄的通道,听着头顶不断落下的沙沙声,以及钝甲刮擦岩壁的回音,恐惧再次攫住了他。他僵在通道入口,细长的节肢死死扒住岩壁,信息素里充满了崩溃般的抗拒。
“快!”克里瓦克斯在通道另一端敲击,节奏急促。
快腿浑身一颤,终于开始移动。但他太紧张了,动作僵硬无比,几乎是蹭着岩壁往里挤。就在他身体过半,最宽厚的胸甲部分卡在通道最窄处时,头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密集的“簌簌”声!
克里瓦克斯的【岩感纤毛】瞬间报警——上方岩层应力突变!
“退!快!”他厉声敲击。
但已经晚了。快腿因为极度恐惧,反而向前猛冲,试图强行挤过去!这个动作带来了更大的震动和摩擦。
“哗啦——!”
一大片松动的岩片,夹杂着碎石和泥水,从快腿头顶的岩壁上崩落下来!虽然不是大规模塌方,但足以将卡在通道中的快腿掩埋,并引连锁反应——两侧岩壁受到冲击,更多碎石开始滚落,通道瞬间有被堵塞的趋势!
快腿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半个身体被碎石和泥浆压住,动弹不得,更加疯狂地挣扎,反而让情况恶化。
克里瓦克斯瞳孔骤缩。一旦通道被彻底堵死,快腿必死无疑,他们也别想按时完成任务!
没有时间犹豫!他猛地向前冲,不顾砸落的碎石,节肢飞动作,不是去挖,而是腹部末端纺绩器瞬间动!
一股粘稠的白色蛛丝激射而出,并非射向落石,而是精准地缠住了快腿露在外面的两只前肢!克里瓦克斯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拉扯!
“嗤啦——”蛛丝绷紧。快腿被这股力量猛地从碎石堆里拽了出来,向后摔倒在通道入口外的泥水里。几乎同时,“轰”的一声,更多岩石塌落,将那段狭窄通道彻底封死了一半。
烟尘弥漫。克里瓦克斯喘着粗气,收回蛛丝。他的前肢在刚才的拉扯和躲避落石时,被一块锋利的岩片划开了一道口子,渗出暗色的体液。火辣辣的疼痛传来。
快腿瘫在泥水里,吓得几乎晕厥。钝甲目瞪口呆。默石迅上前,用身体挡住可能继续滑落的碎石,复眼看向克里瓦克斯前肢的伤口,又看向被堵的通道,信息素依旧平稳,但敲击出一段简短的节奏:“路,堵了。另寻。”
克里瓦克斯按住伤口,强迫自己冷静。通道被堵,任务近乎失败。锐刺的惩罚近在眼前。但此刻,他更在意的是别的东西。
在刚才塌方激起的烟尘渐渐落下时,借着手中冷光苔藓的微光,他瞥见被落石砸开的新鲜断面上,露出了岩壁更深层的结构。就在那断面上,有几道痕迹……异常光滑、笔直,与周围天然岩层的断裂面截然不同。那不是自然风化或塌方造成的,更像是……被某种极其锋利、坚硬的东西,刻意划刻留下的。
划痕很旧,边缘已经模糊,但那种非自然的几何感,在杂乱崩塌的岩石中,显得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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