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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甲壳虫群（第1页）

育婴室的寂静被一种新的、令人不安的震动打破。那不是柔丝沉重的步伐，也不是幼体们零星的冲突，而是一种密集的、如同无数细小节肢同时刮擦岩石的沙沙声，从一条通往更深层黑暗的狭窄裂隙中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所有幼体，包括占据中央最温暖位置的灰斑，都瞬间停止了动作，复眼齐刷刷转向声音来源。信息素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荡开复杂的涟漪：饥饿、兴奋、恐惧、贪婪……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躁动的洪流。

克里瓦克斯从对岩壁凹痕的沉思中惊醒，【岩感纤毛】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弥漫开来的、陌生的生物信息素——一种带着土腥味和微弱酸气的群体气息。是虫群！盲眼甲壳虫群，按照某种既定的周期，迁徙经过育婴室附近的通道！

他立刻伏低身体，紧贴岩壁，复眼和纤毛全力感知。这不是他第一次感知到虫群，但如此大规模、如此接近的迁徙还是次。根据前几日的观察和从老石敲击中模糊解读的信息，这种迁徙是育婴室幼体获取食物的关键机会之一，也是一场血腥的混战。

灰斑第一个反应过来。它低吼一声，信息素中爆出强烈的捕食欲望和领地宣示，庞大的身躯猛地站起，独眼死死盯着裂隙方向。它没有立刻冲过去，而是开始驱赶靠近裂隙区域的其它幼体，用粗暴的肢体动作和充满威胁的信息素清场，试图独占最佳的伏击位置。

另外两只普通幼体吓得慌忙后退，缩到更远的角落。细足则悄无声息地滑入一道岩缝阴影，只留下极其微弱的热源信号。克里瓦克斯没有动，他所在的位置距离裂隙有一段距离，且靠近岩壁，相对不起眼。他没有像其他幼体那样被本能驱使着立刻兴奋或恐惧，而是冷静地观察。

沙沙声越来越近，如同潮水漫过岩石。很快，第一只甲壳虫从裂隙中探出头来。它们体型约有人类手掌大小，甲壳呈暗褐色，覆盖着细密的纹路，没有视觉器官，头部一对粗短的触须不断摆动，探测着前方的化学信息和震动。它们移动度不快，但数量极多，一只接一只，密密麻麻，形成一条蠕动的、散着微弱热量的河流。

食物！大量的、移动的食物！

灰斑再也按捺不住，它出一声兴奋的嘶鸣，率先扑了出去！粗壮的节肢狠狠踩下，瞬间将两只甲壳虫碾碎，口器精准地刺入第三只的甲壳缝隙，贪婪地吸食汁液。它的行动如同令枪，另外两只原本退缩的幼体也被饥饿和从众本能驱使，畏畏缩缩地靠近虫群边缘，试图捕捉那些偏离主流的落单者。

混乱开始了。甲壳虫虽然个体弱小，但数量庞大，受到攻击后也会本能地用颚肢反击，或者喷出带有腐蚀性的酸液。灰斑皮糙肉厚，不太在意，但那两只普通幼体很快就被酸液溅到，甲壳出滋滋声响，疼得嘶叫后退。虫群被攻击打乱，部分甲壳虫惊慌地四散爬开，更多的则依旧沿着固有的路线前进。

克里瓦克斯没有加入混战。他冷静地观察着虫群的移动轨迹。它们并非完全无序，虽然受到攻击会短暂混乱，但整体上，虫群主体始终沿着一条固定的路径前进——那是一条地面温度略高、岩石质地似乎更松软的岩缝延伸带。红外视野中，那条路径散着比其他地方更明显的热量，可能是下方有微弱的地热，或者岩石成分不同导致保温性更好。虫群依赖对温度和化学痕迹的感知迁徙，这条“暖径”对它们而言就像高公路。

他记下了这条路径。与其在混乱的虫群边缘与灰斑和其他幼体争夺，冒着被酸液溅射、被同类误伤的风险，不如……等待更好的时机，或者，在路径上做点文章。

他的目光扫过虫群经过的区域。路径在某些地方会变得狭窄，比如两处突出的岩柱之间，或者一段下凹的沟槽。这些地方，虫群会稍微拥挤，度也会放缓。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萌芽。如果能提前在某个狭窄处做点手脚……但他立刻压下了这个想法。现在不行。灰斑和其他幼体正在疯狂捕食，注意力高度集中，任何异常举动都可能引来关注。而且，他需要工具，需要时间布置。

他按捺住冲动，开始执行第二套方案：捡漏。他利用自己相对较小的体型和增强后的【岩感纤毛】，避开混战中心，在虫群路径的边缘游走，专门针对那些因受惊而脱离主群、慌不择路撞到岩壁或者卡在石缝里的落单甲壳虫。他的攻击快而准，用锋利的前肢关节刺穿甲壳连接处，然后迅拖到隐蔽角落进食。效率不如灰斑那样大口吞噬，但安全，且可持续。

他吃掉了三只甲壳虫，能量补充让他感到甲壳下的肌肉微微热。他一边咀嚼着略带酸涩的虫肉，一边继续观察。灰斑已经杀疯了，甲壳上沾满了虫子的汁液和酸液，但它毫不在意，疯狂吞噬，体型以肉眼可见的度又膨大了一圈，独眼中的暴戾和满足感几乎要溢出来。那两只普通幼体也各自有所收获，但身上都带了伤，动作开始迟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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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足依旧没有现身。但克里瓦克斯的纤毛捕捉到，在虫群经过某段特别狭窄的路径时，阴影里会突然闪电般刺出一只纤细却有力的节肢，精准地叼走一只甲壳虫，然后瞬间缩回，整个过程无声无息，效率极高。

克里瓦克斯心中暗暗记下细足出手的位置和时机。那也是一个绝佳的伏击点。

虫潮持续了大约一顿饭的工夫，数量开始减少，沙沙声逐渐远去。最后几只甲壳虫匆匆爬过，育婴室重新恢复了相对安静，只剩下咀嚼声和幼体们饱食后粗重的呼吸（代谢）声。

灰斑趴在一小堆甲壳虫残骸中间，腹部高高鼓起，满足地打着嗝，信息素中充满了餍足和威慑，警告其他幼体不要靠近它的“战利品”。那两只普通幼体各自拖着一两只猎物，躲到远处小心翼翼进食，身上伤痕累累。

克里瓦克斯也吃饱了，他悄悄退回到自己选定的岩壁凹处，开始消化。这次虫群迁徙，他收获不错，更重要的是，他现了虫群的移动规律，以及几个潜在的伏击点。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条“暖径”，尤其是那两处狭窄区域。一个计划逐渐清晰。下一次虫群来临前，他需要做好准备。

他看向灰斑。饱食后的灰斑似乎暂时失去了攻击性，趴在那里昏昏欲睡。但克里瓦克斯知道，这种平静是暂时的。随着灰斑不断吞噬成长，它的威胁只会越来越大。必须加快自己的成长度，并且……需要更有效的手段来应对这个日益强大的对手。

合作？他瞥了一眼细足藏身的阴影。或许，在获取食物方面，存在有限合作的可能。但信任是奢侈的，需要谨慎的试探和共同的利益。

他蜷缩起身体，开始消化能量，同时脑海中不断推演着陷阱的构造、时机的选择，以及如何最大限度地利用环境，在这残酷的育婴室中，为自己织就第一张安全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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