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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接着,人往跟前一竖,红灯一闪,玻璃张开,抬步就是门外的沉沉夜色。雪后冰冷干燥的空气撞上门厅潮湿厚重的热风,教人不由激灵灵泛起鸡皮疙瘩。
汪明水狠下心来,她不顾疼痛,冷不丁一甩臂,只因冷溶方才生生将五指扣入她掌中,攥得死紧,实在难以挣脱,好歹算是逼停了脚步。
汪明水:“你到底要干什么!”
前面的冷溶忍无可忍,转过头。
“是你要干什么——你能喝酒吗?你喝了多少腌出这身味儿的?照镜子看看自个儿的脸色,你要不要命了!”她喘了口气,却觉得从看见汪明水起就冒出的那股莫名火气愈烧愈盛,更悲哀的是,她甚至找不到自己发火的立场,“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被我碰一下就要寻死觅活?作成这副德行你就顾着问我要干什么?我能干什么?国内的医院门你知道往哪个方向开吗!”
左右侧目,来往无声,两只手仍叠在一起,门灯轻飘飘洒下一片光,冷溶中指的戒指熠熠发亮。
“你到底要说什么!”
“如果我喜欢你,你会怎么办?会像这些天一样,一直不想看到我、不想碰到我、不想听我说话、不想和我有任何关系吗?”
十一载倏忽过,谁的声音风流云散,泡桐树下、小坡路旁,竟如此轻易便成酒池肉林、歌舞升平。
夜风还在吹,感应门迟迟未合上。
不知喷洒了多少遍化学气味料的大堂空气随手换了槐花香。
第2章迟到
十一年前,阳台外桂香浓浓,秋老虎来势汹汹,蝉鸣大合奏里,北城大学东区八号女生宿舍楼闹得如同一只刚沸腾的开水壶。
军训已经开始了一周,刚刚入学的新生们却还没习惯顶着午后的烈日去集合——从东八楼到南操场足足要步行二十五分钟,除了个把已经购入了自行车代步的讲究人,大部分人还是只能怨声载道地扛着板凳搭载“11路公交车”。
此时,宿舍楼下车铃声、吵闹声不绝于耳,宿舍楼里呼朋引伴的脚步声响成一片。
一条条人流汇入楼梯,再从“东八”的蓝白号牌下汇入门口的“临园路”。
302室的门开着,一个黑瘦的短发女孩正站在桌前,耳朵靠头夹着一支小灵通,双手在桌上来回翻找着。
其实,她完全没必要离这手机这么近,小灵通散发着嗡鸣,话筒里大概永远也不会积灰,其中传出的声音更是恨不能声震寰宇。
“隋莘,就最近的那只tf,黑管的,你给我带上,我早上出门给忘了,中午一顿饭的功夫口红全没了,谢了啊!”
名叫隋莘的女孩神似一根绿豆芽,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桌前:眼前那一排颜色造型各异的瓶瓶罐罐里,符合“黑管”“口红”条件的恐怕不下五个。
隋莘是典型的“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的长女,父母靠种水蜜桃拉扯大了两个半孩子: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隋莘这种长姐只能算半个。
她六岁就踩着凳子上灶台,母鸡带小鸡一样屁股后面永远跟着弟妹,辨识害虫恐怕还能行,辨认口红种类却实在为难,只能嗫嚅着问:“哪一只啊……”
“就tf那只啊!”电话里女孩不耐烦的声音传来,“我先挂了,你别忘了啊。”
林一帆干脆利落地切掉了电话。
开学没几天,刚刚迈入成人世界的大学新生们已经对彼此有了初步印象,如果说隋莘是灰扑扑的地里白菜,林一帆就是枝头灿烂的凌霄花,隋莘同她讲话,声音总不由先矮两分,加上语速又慢,此时一句“有很多黑色的”还没出口,只能对着已经熄屏的手机难堪。
正当她左右为难时,却感到身后突然凑近了一个人,短暂的温热飞快靠近又离开,一只白手臂穿过她的肩膀,两指从那堆化妆品里拎出一只,“咔”一声磕在桌面上。
“这一只。”
隋莘如遇救星,顺着那只手收走的方向一回头,就看到了汪明水那张脸。
纵使已经认识了几天,略微习惯了这位室友的漂亮面孔,这么近的距离看到,隋莘还是不由怔了一瞬。
这是一张极特别的脸,眼尾弯弯令人觉得分外亲切,然而唇又颇薄,轮廓清晰,沉静时有些不近人情,鼻颊左侧一颗棕色小痣,画龙点睛一般。
面孔的主人正是隋莘的室友汪明水。
说起汪明水,虽然与她相处不过十余天,隋莘却觉得她处处透露出一股神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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