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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踏出寝殿,琳琅脸上的淡然便被一片阴郁取代。
玲珑从廊柱的阴影中缓步走出,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叹道:“既然不愿让她近殿下的身,当日何必为她说好话,今日又何必亲手将她推到殿下眼前?”
琳琅垂眸掩去眼中的戾气,唇角泛起一丝苦涩:“若殿下当真对她动了心思,岂是我能拦得住的?堵不如疏,趁她自己没想明白殿下的心思,让她稀里糊涂触了殿下的逆鳞.,总好过咱们逆着殿下的心思动手。”
当日琳琅所言,表面是帮时毓求情,其实句句都是在挖坑。
她教时毓要本分,只是为了教她主动远离殿下。
在殿下面前提起时毓饱受徐太太欺压,并不为唤起他的恻隐之心,而是为了提醒他,她早已是徐员外的爱宠。
让时毓挨了耳光还跪在寝殿外不走,也不是为了让她及时认罪,而是为了让她受尽苦楚、心生怨惧,更是为了让殿下看清她的真面目。
而后三番五次强调‘安分守己’,更是为了强化她的恐惧,让她在恐惧中完全忽略殿下独一无二的宽纵和在意。
自中毒后,殿下日渐变得敏感多疑,只要她不似之前那般疯狂热切,殿下必会怀疑她口口声声的爱慕,都是虚情假意。他岂能容忍一个,胆敢将他当作棋子和跳梁的女人?
“话虽如此,万一殿下喜欢的就是她的糊涂呢?”玲珑问。
“从前被送到殿下身边的女人,都带着明确的目的,要么是为背后的主人谋权,要么是为刺探殿下的秘密,当然也不乏真心仰慕,想要得到他的宠爱的。无论是何种目的,她们总是想尽办法往他身边凑,任凭殿下如何冷待疏远,也要百般纠缠,直到触怒殿下,一命呜呼。这个时毓大胆而不执著,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要什么。会不会就是这份若即若离,绑住了殿下?”
琳琅一时无言以对。
她只能看出殿下对时毓格外不同:时毓犯下欺君之罪本该处死,却只罚了扇耳光,甚至才扇了四个便叫停;为确认时毓是否轻浮放荡,他亲自审讯徐员外一家;为时毓在徐家受的欺辱,重重惩治了本欲重用的徐员外;甚至在审讯间隙,惦记着时毓饿肚子……
桩桩件件,太不寻常。
可殿下究竟看上她哪一点?这份心思又有多深?她实在看不透。
玲珑见她无言以对,知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数扰乱了方寸,不由懊恼:“既然殿下三日未召见她,说不定早已将她抛诸脑后。纵使一时记得,只要长久不见,总会淡忘的。你非但不该将她送到殿下跟前,反倒该将她打发到犄角旮旯里,嘱咐管事严加看管,绝不给她出头的机会……”
琳琅皱起眉:“只怕殿下根本忘不了。”
她从袖中掏出一团纸,玲珑接过去对着廊下的灯笼展开,却见是一副小人画。
画中人脸肿成包子,圆滚滚的眼睛泛着潋滟水光,看上去委屈巴巴的,额前几缕碎发不服帖地翘着,像只受惊的猫儿竖起的绒毛。佝偻的身子抖出了几道波纹。
分明是挨完耳光的时毓。
“殿下画的?”
琳琅闭着眼点了点头。
玲珑心中暗暗吃惊。她记得当时的时毓既狼狈又丑陋,怎么看怎么惹人厌,然而在殿下笔下,却是如此滑稽又如此惹人怜爱。任谁都能感觉出来,作画之人,对画中人充满喜爱。
玲珑不由回首望向寝殿。
透过窗纸,隐约可见两道剪影正似交颈鸳鸯般缠绵难分。
看样子,琳琅这次失策了。时毓不仅没有触怒殿下,反而得手了。
她越发诧异:“自中毒后,殿下对女子从兴致缺缺到厌烦透顶,从未允谁如此亲近,这女人究竟使了什么手段?前两日王禄说殿下深夜急召太医,难道……难道他竟恢复了?”
琳琅摇头道:“你我晨昏侍奉,倘若殿下能重新御女,焉有你我不知之理?我自是盼着他好,只是……”
“只是他若好了,”玲珑忽然截住话头,警告道:“身边便会簇满名门贵女、绝色佳人,届时子嗣绕膝,个个都能得到他的关注。到那时,姐姐便再也不是最特别的那个了。”
“玲珑!”琳琅抬头狠狠瞪着她,面色严峻地纠正:“在我心里,殿下好,比什么都重要!”
玲珑撇了撇嘴,倔强道:“在我心里,姐姐好,比什么都重要!”
琳琅无奈地戳了戳她的脑门:“你呀,以后再不许说这种话了,连想也不能想。”
玲珑抱着她的胳膊撒了个娇,宽慰道:“既然殿下尚未恢复,这歌姬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出什么花来。不值得姐姐为此糟心。”
她从袖袋里掏出个小巧的油纸包,解开棉线,打开油纸,将一块巴掌大的梅花状点心递到琳琅面前:“今儿王禄跟殿下出门,路过惠山脚下的老字号点心铺子,带了块梅花油酥回来,我没舍得吃,姐姐尝尝。”
“什么好东西咱们王府吃不到,至于这么宝贝吗?”琳琅哑然失笑,虽然没有胃口,到底不想拂了她的心意,掰了一只花瓣下来放进嘴里。
入口先是酥松掉渣,而后渗出清甜的桂花蜜香,尾调还带着一丝松子仁的醇厚,很让人惊喜。
她不由得赞不绝口:“确实和御厨做的不太一样,有种独特的味道,里面加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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