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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第1页）

扎完了上半身，白霜没急着收手。

她走到梁佳敏脚跟处蹲下，把她宽松的裤腿往上卷了卷，在小腿外侧膝盖下找到足三里，再各下一针。足三里是强壮要穴，能调理脾胃、扶助正气。

梁佳敏现在气血虚，加这一针是给她托底，免得汗之后人更虚。针一进去，她整条小腿都酸胀起来，像站了一天一夜的酸，又像从骨头里往外冒热气。

白霜蹲在那儿轻轻捻了捻针，说这几针留二十到二十五分钟，让她靠着沙休息，别乱动。梁佳敏整个人已经软得说不出话了，四肢又酸又暖，像被无数根细细的暖流从指尖、脚底同时往里灌。

白霜给她裹好毯子，把姜汁可乐倒进保温壶杯盖里，说等取完针再喝。然后她坐到旁边。

梁佳敏感觉整个人像是陷进了一团很厚很软的云里，浑身又酸又暖，头重得厉害，眼皮一碰就要合上。她还想撑着说点什么，怕自己就这样睡过去，太失礼，于是喉咙里滚了好几次，才终于挤出一点嘶哑的声音：“这么麻烦你……”

白霜坐在旁边，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胸口，力道又轻又慢，像小时候母亲哄她午睡时那样。她说：“麻烦什么，你睡你的，我在这儿守着。”

这话说得太平常了，平常得让梁佳敏鼻子一酸。她“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不知道白霜是什么时候取的针，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只觉得自己难得睡一个安稳觉。

醒来时天已经黑透了。客厅里的灯被调成很暗的一档，暖黄色的光铺在旧沙上，把她整个人裹在一种近乎不真实的安全里。她慢慢坐起来，身上那条灰扑扑的毯子被叠过，齐整地搭在她腿边。茶几上的药盒被重新归位，地板也干净了许多。她愣愣地转头看向餐桌，上面摆着两个盘菜，清清爽爽的炒时蔬和凉拌藕片，都用保鲜膜盖着。旁边还有一张便签，字迹清秀而利落。

“你一直没醒，我就擅自做主用冰箱里的东西做了两个清淡的蔬菜，厨房里有白粥，热一下吃。卫生间和客厅我也顺手清理了一下。记得按时吃药，我得去接孩子了。”

上面的字也像是秋日的暖阳，散着温暖的温度。

梁佳敏把那张纸条看了好几遍，慢慢走到厨房，电饭煲里温着一锅白粥，米已经煮得烂软，冒出白茫茫的热气。客厅里的垃圾桶换了新袋，水槽里没有一只脏碗，连她昨晚散在沙上的药盒和纸巾都被收进了茶几抽屉。

这间她原本觉得空荡而霉暗的公寓，此刻竟然有了一种活过来的样子。白霜就是在她睡着的那几个小时里，把这里重新整理成了有人住的地方。

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那锅白粥，热气扑在她脸上，熏得眼睛潮。

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良心和道德像两根绳子，把她整个人来回地扯，一左一右，谁也不松手。她想起自己躲在飘窗上盘算着怎么把白霜拉下来的那些夜晚，又想起白霜坐在她家沙上，就着昏黄的灯光替她守针的样子。

梁佳敏开始刻意疏远陈建国。他的电话她尽量不接，接了也借口说在开会。他约她见面，她推了三四次。有时陈建国把车停在楼下，她就绕到写字楼的另一个出口，搭地铁回家。

在犀鸟，她认认真真上了一个多月的班，几乎每天最早到，最晚走。

也认识了苏工和广粤能源的杨勋睿。苏工是回来做技术支撑的，性子直，说话快，没什么弯弯绕绕。

温清泉把广粤那个项目挂在了梁佳敏名下，让她负责跟进。项目体量不算大，但利润空间不错，市场提成下来，还不错。

中秋前几天，她跟温清泉请了两天假，说要回老家一趟。温清泉没多问，只说手头的事交接好就行。她买了些东西寄回老家，又给爸妈转了一笔钱。

思来想去，她做了一个以前从不敢轻易做的决定——把华华接到广城玩几天。

公司工会那几天在中秋福利，她领了盒月饼，想着带回去给爸妈。后来她打电话给母亲，说想接华华来广城过中秋。母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只说了一句：你自己注意安全，别让孩子乱跑。

中秋前一天，她坐大巴回了老家，把华华接了出来。华华坐在汽车后座，腿上搁着她买的变形金刚，小脸红扑扑的。他喊她姐姐，她不纠正，只是把他往自己身边揽了揽，说姐姐带你去看大恐龙。华华眼睛一下子亮了。

回到广城那天，正赶上中秋节。

华华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梁佳敏把他领回了自己租的那间小公寓。房子不大，她提前收拾过，换上了干净的床单，买了他爱吃的橙子和酸奶。华华进门时“哇”了一声，说姐姐你住的地方好高，能看到楼下好多小汽车。

她一边把他脱下来的鞋摆好，一边觉得这间她一个人住了很久的小房子，忽然有了点像家的味道。

第一天晚上，华华兴奋得睡不着，抱着变形金刚在床上滚来滚去，问明天能不能去那个有大恐龙的地方。梁佳敏侧着身子，一手撑着脑袋，说能，还能去江边看大灯，带灯笼的那种。华华又蹬着腿笑，梁佳敏伸手去捂他的小脚，说快睡，再不睡大恐龙就跑了。他这才乖乖闭上眼睛，没两分钟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那几天，梁佳敏带着华华去商场看恐龙展，去江边看灯，给他买了兔子灯笼。华华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攥着她的手指，在人群里蹦蹦跳跳，玩得特别开心。

晚上回到小公寓，华华累得不行，洗了澡就往小床上钻。梁佳敏给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他。孩子睡得又香又沉，嘴角还挂着一丝笑。她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正好砸在孩子的小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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