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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成没有从东门出去。
北境营规矩重,东门白日人多,夜里巡哨更密,凡是出入都要在更签上写名、写时辰、写事由。他这样的老烽卒,若是从东门走,反倒显眼。
他抱着那捆草料,弓着背,沿着马厩后墙慢慢往西走。
西侧有一道小门,平日只给运粪车、草料车和修墙的匠户出入。门边守着两个军卒,一个裹着破羊皮袄,正在跺脚取暖;另一个靠着墙,半闭着眼。
许成走到门前,咳了两声。
“西棚添草。”
守门军卒看了他一眼:“这会儿添?”
“夜里马冻得啃槽,明早要拉粮。”许成把草料往肩上顶了顶,语气像是被差事磨得没了脾气,“你要不信,跟我去西棚看。”
那军卒皱眉,伸手翻了翻草料。
枯草扎得他手背疼,他骂了一句,随手把草料推回去:“快去快回。”
许成低头应了。
他脚步没有快,也没有慢。
军靴踩在冻硬的泥地上,一下一下,像一个在边墙待了半辈子的老卒,早已习惯了风雪和盘查。
出了小门,往西二十步,是一道堆旧石的矮墙。墙根下有个缺口,被草灰和碎冰盖着,不知多少年没人修。许成抱着草料经过时,脚尖似乎被石头绊了一下。
他弯腰扶墙。
袖口垂下的一瞬,靴底夹层里那张细纸被他捻出半截,塞进缺口里。
整个动作只用了一个呼吸。
等他再站起来时,手里只多了一把碎冰。
不远处,夜巡军卒喊了一声:“许老头,别摔死在这儿,明早没人烧烽火!”
许成笑骂回去:“你死了我都死不了。”
夜巡军卒跟着笑。
没人看那道矮墙。
半个时辰后,一个赶着空草车的矮个子从西门外经过。他停在墙边撒尿,手扶着旧石,指尖往缺口里一探,把那张细纸夹进掌心,又把车赶进了风里。
北境的风没有声音。
它只是把一个人的命,吹到另一个人的案头。
长京定远侯府外宅,梁怀恩拿到那张细纸时,屋里的炭盆已经烧得白。
他把纸摊开,看到上面的几行字,眼神一点点亮起来。
东门出。
粮道回。
陆沉锋在甲组。
韩石、田六、贺三同行。
祁问山亲自改夜巡,未离帅帐。
梁怀恩盯着最后四个字,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去。
未离帅帐。
只要祁问山不动,事情就好办。
他没有立刻叫人,而是先拿出北境旧图,把东门、粮道、军属街、旧柳坡几处用指甲一点点划出来。粮道夹在两道低坡之间,平日用来运米,路窄,夜里风大,灯容易灭。旧柳坡往前二十步,有一处废井,井边常年堆着修车的木架。
那里最适合动手。
人少,路窄,风急。
出了事,也能说是北蛮游骑摸进来,或者军中旧怨私斗。
梁怀恩把那处废井圈出来,手指停在“陆沉锋”三个字上。
“不必杀太多。”
屋里站着的灰衣人抬眼。
梁怀恩道:“陆沉锋最好死。若杀不了他,杀韩石。韩石昨夜交了买证银,他死了,军中自然知道多嘴是什么下场。”
灰衣人声音很低:“侯爷说过,不碰祁问山。”
梁怀恩冷笑:“我又不是傻子。”
他把细纸压在灯下烧掉,只留下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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