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品小说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55章 危险才值钱(第1页)

华声报的账房柜台极为窄小,老旧的柚木台面上,正堆叠着十叠绿油油的港币钞票。

麦正荣临时拉来的长条桌摆在一侧,纸笔墨水俱全。郑木生神色平静,用左手的大拇指压在钞票的一侧,右手提着沾了红墨水的毛笔,在粗糙的草纸账册上重重画了四条横杠,分成四个极其扎实的栏目。

“五十块,由华声报的麦经理作保,通过西环的粤东信局直接寄回揭阳庄子上,当做淑柔和家里这个月的安稳家用。信局的手续钱按两分算,保单怎么贴,都得按章程走。家里的这笔钱,一厘也不能少。”

郑木生笔尖一顿,红墨水在纸面洇开一小团红斑:

“十块,单独存在槟城广和堂的分号,这笔钱只准廖师傅去买高纯度的漆包铜线和银焊片,用来给淑柔制那台风扇的备件。这一条,是雷打不动的死账,哪怕我们十七号在港岛断了顿,谁要是敢挪动这笔料子钱,我断他一条腿。咱们出来做生意,答应给屋里人的物件,不能当成空口戏言。”

陈阿火在一旁看得眼睛红,牛眼死死盯着桌上仅剩的四十块港大洋,喉咙里咕嘟响了一声,粗声粗气地骂道:

“木生!俺瞧你当真是被港岛的鬼天气冲昏了脑壳!这辛辛苦苦得来的版税大洋,一排字还没在华声报的铅字盘里嵌稳呢,一眨眼就被你用红水切去了大半!剩下这四十块,你难不成真要全送给雷经理那个黑脸老鬼,去买那些摸不着、吃不下的烂药粉?咱们槟城大棚里的几十个苦力兄弟,还眼巴巴盼着你拿大洋回去给他们把巴拉姆的债契赎了呢!”

“阿火,人在大棚里挨了监工的藤条,皮肉烂了,用泥巴敷上,三天就能要了一条汉子的命。”郑木生将毛笔往砚台上一搁,目光冷冽,“咱们要把骨头立起来,光靠风扇转起来吹冷风还不够。若是没有这救命的西药,等大疫或者伤病一来,几十条汉子一晚上就能烂成一滩脓水,到时候你拿什么去赎身?钱是死了的,人活下来,咱们才能生出新账来。”

麦正荣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从皮包里抽出一份代理免责协议,推到了郑木生面前:

“郑先生,版权的账我能在华声报的公堂上替你一笔笔查对清楚。但这买药、走海运、把舱底塞进英国货轮底舱的事情,是港岛警署明令查禁的黑水账。我们报馆只替你的武侠连载做明面保,要是水警在西环五号浮标把货截了,这大印上签的名字,华声报是断断不会认的。合同是合同,货箱是货箱,在法理上必须撇得一清二楚。”

“两本账,本就该切得这般干净。”郑木生毫不犹豫,伸出粗糙的手指在免责契纸上按下了鲜红的指印。

黄昏时分,中环后街利源药材行的后柜里,散着一股苦涩的中草药和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药材行的掌柜是一个戴着黑色圆帽的潮州老头,有些干瘪的手指捏着小秤杆,将几包用防潮油纸包得极严实的白色西药粉放在了郑木生面前:

“郑生,雷经理打过招呼的。这批货是正宗的英资行西药消炎粉,运到南洋,一包能换回十倍的生胶垫圈。不过,咱们利源药材行在海关报备的名字,只准写‘南洋香料及杂货样品’,外箱套上红漆,写‘苏木样品’。票据上写明是样品,要是水警在货舱里查出来是药,你就算把嘴皮子磨破了,也跟我们利源没有半个铜子的相干。在这港岛大埠,药字沾上身,那可是要蹲班房的。”

老头一边说着,一边极其小心地用干燥的羊脂油纸把一小包一小包的磺胺粉包得严严实实,又在外面裹了三层密封锡纸,用烧红的铁烙子把边缘死死融在一起。

“这西药最怕南洋的湿热海风。”老头用手指弹了弹封口,“若是漏了半丝潮气进去,半个月保准霉失效。你带过来的这樟木箱子里,垫的那层沥青防潮油纸,做得倒是稳当,像个懂机修门道的人捣鼓出来的。”

“大棚里试过许多回,拿烂棉花试水的,只有这法子能抗海路。”郑木生平静地将四十块绿皮钞票整整齐齐地码在柜台上,一厘也不多,一厘也不少。

陈阿火有些不甘心地抱起那只沉甸甸的防潮木箱,只觉得这箱子其实比槟城的生铁电机要轻得多,可不知怎的,手掌心贴在油纸封皮上,竟隐隐渗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这箱子里的东西,比真金白银还要烫手。他想起了大棚里前两个月因为破铁丝划伤了腿、在草棚里流脓烂了大半截、末了被工头用烧红的烙铁生生烙焦了皮肉还是没能活下来的陈阿火同乡兄弟,喉结不由得狠狠耸动了一下:

“木生,有了这药,大棚里再有兄弟被电马达的飞铁划破手,就不用再挨铁烙铁了吧?”

“不用了。”郑木生看着他,“有药在,敷上三天,这手便能继续抓起板手干活。”

陈阿火深深吐出一口气,一双手臂把木箱抱得更死,仿佛抱着大棚兄弟们的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几个穿着黑短褂、斜戴着草帽的西环马仔在后巷探头探脑,阿炳正蹲在垃圾堆旁用火柴点着一根劣质香烟,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郑木生:

“木生先生,搬货的事情,我的兄弟手脚最利索。不过,要是水警在街角查了哨,这路上的规银……”

“炳哥,劳力大洋一元,我已在利源柜台上给你押了底。你手下的兄弟若是规规矩矩搬货,这大洋照付不误。”郑木生面色阴沉地立在巷子口,“但货箱的外皮你们可以抬,若是谁的手指甲缝敢抠进油纸里去碰里面的药包,或者把货单的编号透露给街面上的第二个人,这脚力大洋当场作废。西环五号浮标底舱的位置雷经理已经定死了,想多捞偏门,去问问雷经理的铁掌答不答应。”

一个凑上前的马仔刚想拿指甲抠油纸封皮,阿火当即两道黑粗眉一拧,铁塔般的肩膀猛地撞了过去,硬生生把那马仔逼退了三步。

阿炳被这一番话说得脸色一僵,把手里的烟头狠狠往地上一砸,只得冲身后的马仔挥了挥手:

“抬货!规规矩矩的,别坏了跛荣爷在雷经理面前的台面!”

细雨在夜色里下得愈密了,德辅道两旁的霓虹招牌在水雾里折射出扭曲的红绿光芒。

西环码头的五号浮标附近,英国椰油商船那巨大的黑影在海浪中起伏不定,烟囱里散着呛人的煤烟味。

陈阿火和几个马仔深一脚浅一脚地把防潮木箱递上了黑漆漆的舷梯。陈阿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着那木箱被塞进底舱最深处那个满是煤灰的煤堆旁,忍不住咬了咬纸包,低声嘟囔:

“木生,俺先前总觉得你是个只懂得在纸上划拉算盘的文弱秀才,今天瞧着这煤灰里藏药的架势,俺倒觉得你比我们三号码头那些拎刀砍人的红毛鬼还要疯魔。这箱子轻飘飘的没几斤肉,摸在手里却叫俺手心出汗。”

“这世道,安分守己的人,早就死在猪仔船的底舱里了。”郑木生站在码头有些湿滑的木桩旁,海风把他的长衫下摆吹得猎猎作响,“危险,这路子才值钱。等这批药粉在槟城的工棚里把兄弟们的烂疮敷好了,洋行向我们降价封锁,我们也照样有第二条活路。”

客栈简陋的木桌上,一盏豆大的油灯在穿堂风里摇曳不定。

郑木生用受伤的右手有些吃力地握着钢笔,在一张有些黄的毛边纸上落下了几行朴素的钢笔字迹:

“淑柔,见字如面。木生在港岛一切尚好,《华声报》的稿大洋已经到账,已托信局寄回五十。槟城那边起了风,但十七号的规矩立得稳,勿念。你和娘都保重身体,木生即日叩。”

他写得极慢,极稳,把这几天在港岛大码头上的所有刀光剑影、水警盯哨、以及雷经理的冷眼,全部咽进了自己有些干瘪的肚皮里,只字未提。

此时,华声报西环分社的二楼办公室里,许清歌刚刚收起手里的钢笔。

她面前平摊着从账房先生那里查来的账目底样,白皙的指尖在“利源药材行”以及“粤东信局”这几个字上轻轻划过,眉头越锁越紧。

“一个南洋过来的苦力作者,刚拿到转载稿大洋,转手就全拆进了西环的西药行……”许清歌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里满是疑惑与倔强,“郑木生,你那支笔底下写的是乔峰,可你这肉身,到底是在替谁蹚这港岛的黑水?难道真的只为了那点稿费?”

细雨如丝的港岛码头货仓外。

两个身穿黑色雨衣、戴着呢帽的警署便衣在水门外的栈桥旁悄然立定。其中一个便衣压了压帽檐,借着手电筒那一晃而过的微弱光亮,在随身的小皮本上飞快地记下了那只刚刚抬进货仓的木箱编号,以及陈阿火和阿炳马仔的样貌特征。

“这批南洋运过来的‘香料’,到底是谁在后面作的保?”

“听说是西环跛荣手下的阿炳,不过雷经理在洋行那边也递了字据,海关底单盖了章的。”

“盯着这只箱子。下周三开船前,多长一双眼睛,看看这个南洋来的郑木生到底想干什么。”

海浪重重地拍击在生满海蛎子的防波堤上,溅起一地冰冷而雪白的泡沫,将那几个有些模糊的黑色人影,一点点吞没在了港岛第一夜那有些窒息的雨幕深处。

喜欢给阿嬷的情书,从劳工到南洋富请大家收藏:dududu给阿嬷的情书,从劳工到南洋富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渡通快递提货点

渡通快递提货点

听说你们这里,能寄东西给下面的人?我昨晚梦见我爷爷了,他说想吃葱油饼葱油饼是吧?把老人家生辰八字啥的给我,我明天给你发货下去,保证他满意到下辈子投胎给你当孙子。天地间第一只怨灵...

一觉醒来穿越到废稿世界

一觉醒来穿越到废稿世界

正文完结,感谢观看,番外还有几章小日常没发完,在这几天内发完黑雀x画子墨画子墨,一个刚被骗完稿的画手,悲愤地倒在床上睡过去後一睁眼就到了一个名叫草稿之村的世界画子墨懂了,看来是精神压力太大,明天去精神科开药吧以为在幻觉中的他心安理得的继续睡觉,再次醒来後却惊愕的发现自己还在这诡异世界中,与此同时,还有一个长的像没勾线的草稿的怪物一跳一跳的往他的方向匀速前行一时间接受太多信息的画子墨根本没有抵抗,因为他华丽丽的被吓晕了黑雀和这个世界所有的画稿都不一样,他不仅拥有着人类的样貌,还不知道自己的创作者是谁在度过了无数个迷茫又无趣的夜晚後,某天,一个和他一样像人类的生物从天而降,掉到他房间的地上黑雀你是人类?画子墨你怎麽知道,你和我一样长得也像人类吧黑雀因为只有人类,才会画画在与黑雀恋爱前画子墨就很想把他那身有些破的黑衣服换了,在恋爱後终于有了给他换衣服的理由画子墨(沉思)这身衣服不太好看,我给你画一件黑雀(乖乖点头)把黑雀当衣架的画子墨十分满意的看着自己画好的服装,带着穿好新衣服的恋人出去晃了一圈,黑雀望着他好看的笑脸,长至脚踝的黑亮马尾如触手般动了起来,轻轻绕在恋人的手腕处。然而在晚上准备干某些事时,欣赏自己画的衣服欣赏了一天的画子墨终于体会到了自掘坟墓的感觉。—他发现他没给腰带画扣子,现在怎麽扯都扯不下来外表冷酷武力高强实际非常直球擅长夸夸的天然呆小黑鸟攻x长相姣好外表优雅实际不善言辞的画手受排雷作者不是专业画画的,边查阅资料边完成,专业人士慎入攻受互宠不拆不逆,控度较深的读者们酌情观看哦专栏已完结作品去线下追星却碰到自己的粉丝了连载中作品一觉醒来穿越到废稿世界预收1[重生]刚转学就被风糊了一脸内容标签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系统现代架空轻松脑洞其它纸片人...

女大掌柜,无关风花雪月

女大掌柜,无关风花雪月

暗恋从来只是郑佩佩一个人的事情,这一场暗恋郑佩佩以为她带着两个孩子趁着兵乱逃离夫家也跟着结束,没想到自己带着孩子千辛万苦的逃到隔壁省城的时候。在安顿好一切,觉得能安安生生的活下去之时。命运再次把那个她曾经暗恋了整个少女时期的人又带到她的面前,还是以那种有机可乘的状态,郑佩佩应该怎么做?求而不得的少年少女时期...

每天起床都被大佬们求着去种地

每天起床都被大佬们求着去种地

一枚从仙界带回来的灵玉,改变了许夏的社畜生涯。玉露一响,黄金万两。好不容易重生,谁当牛马谁是狗!许夏立刻收拾包袱回了乡下。遇到灾年,后山毁了,颗粒无收?没事,许夏表示还能救一救。开荒山,养蜜蜂,采玫瑰,炼精油,制纯露,许夏从此过上了斗鸡走狗,吃吃喝喝的美好日子。只不过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山上的员工们越来越不对劲了。...

宋亦曼段北城

宋亦曼段北城

宋亦曼段北城宋亦曼段北城...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