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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林猎场的深处,黑潮造物的阻击比石道上更加密集。
刀锋卫士从暗红色的树冠中无声地坠落,镰勾的勾刃从灌木丛中突然刺出,弓手的紫色箭矢像雨点一样从高地倾泻而下,音波鼓手的低频嗡鸣让所有人的胸腔都在共振。
火球从天空不断落下,几乎到了无处可躲的地步——角斗士们在火球之间穿梭、翻滚、闪避,不断有人牺牲。
诺亚的短剑上沾满了紫黑色的液体,已经分不清是第几只黑潮造物倒在他的剑下。
托伦的铳枪枪管烫得冒烟,每开一枪都要等上好一会儿才能装下一次火药。
布琳达的两把短刀都断了,她现在握着一把从地上捡来的角斗士短剑。
厄罗琳的细剑剑身上的紫色划痕已经多到看不清原本的金属色泽了,她的呼吸很重。
角斗士们在战斗中不断有人倒下,又被同伴从地上拉起来。没有人后退,没有人停下。
他们像一条被火球和黑潮造物反复撕扯的河流,河水在不断减少,但河道一直在向前延伸。
终于,暗红色的树林在两旁渐渐稀疏,头顶的黑潮云裂开了一道缝,暗红色的天光从裂缝中漏下来,照在前方一片开阔的空地上。
到了。赤林猎场的尽头,一片悬崖处。
悬崖的下方是一片广袤的荒野峡谷,色调是浓郁的赤红色。
地面是干裂的黏土,裂缝中长着成片诺亚没见过的、茎秆挺拔、穗头低垂、像一支支倒插在地上的白色羽毛的植物,在暗红色的天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光泽,风吹过时,穗头一起一伏,像一片白色的海浪。
暖黄色的树木散落在白色的芦苇丛中,树干是深褐色的,树冠呈伞状,叶片在风中沙沙作响,声音像有人在低语。
地面上散落着断裂的武器——断剑、折矛、碎裂的盾牌;倒下的盔甲——胸甲、头盔、护胫,有的半埋在土里,有的被白色的芦苇缠绕着,有的靠在一块岩石上,像一个正在休息的战士的残骸。
风从峡谷的下方涌上来,带着干燥的、像被太阳烤了很久的泥土的气息,穿过白色的芦苇丛,穿过暖黄色的树冠,在诺亚的脸上留下一层薄薄的触感。
一个角斗士从队伍的前方跑了过来,在奥古斯塔面前停住,右手抚左肩,微微躬身。
“总督大人,【暴君】往枉生花平野去了。”
奥古斯塔摸着下巴,道“铺开的猎网……终于要到收获的时候了吗……”
众人沿着一条陡峭的石阶下到峡谷的底部。
下了石阶,脚下的地面从岩板变成了干裂的黏土。黏土很硬,踩上去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裂缝中顽强的长着白色的芦苇,芦苇的根部裸露在外面,像一根根苍白的骨头。
托伦的靴底踩碎了一块干裂的土块,碎成了粉末。
诺亚的视线从白色的芦苇上移开,落在前方的地面上。眼前的一幕令他震惊。
“这是……”诺亚忍不住问道。
奥古斯塔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尸横遍野。很可怕的场面吧。”
诺亚不知道该说什么。奥古斯塔走到他身边,太阳的光芒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半边脸照得亮,另外半边脸埋在阴影里。
“这片原野,原本就是【暴君】的诞生地。也是它引以为傲的、残酷的王国。”她顿了顿,
目光从尸体上扫过。
“过去的每一次狩猎,我们都会在这里迎来最终的死战。角斗士们千方百计地将黑潮造物驱逐到枉生花平野。同样,黑潮造物也会不择手段地把追猎者引到这里来。”
她转过头,看着诺亚。琥珀与赤红渐变的瞳孔中,没有什么情绪,但又像什么都说了。
“这注定是一场势均力敌的生死游戏。猎人与猎物?呵——”
她的嘴角弯了弯,露出淡淡的嘲讽。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只有活到最后的人才说了算。”
奥古斯塔的声音还在枉生花平野的空气中回荡,暴君·蚀脊龙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片暖黄色树林的阴影中——它一直就在那里,在芦苇丛中,在树冠下,在断裂的武器和倒下的盔甲之间,潜伏着,等待着,像它之前在峡谷中做的那样。
它知道他们会来,它等他们来。
深蓝色的鳞甲在阴影中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只有背部与尾部的冰蓝色荧光在勾勒出它的轮廓,像一具漂浮在夜空中的骨架。
它从阴影中走出来,每一步都很慢,粗壮的后腿踩在干裂的黏土上,地面在微微震动。
它的头低垂着,独角上的蓝光时亮时灭,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但它的眼睛——那对着冷蓝色光的竖瞳——始终盯着诺亚。
身后,数不尽的黑潮造物从阴影中涌了出来。刀锋卫士的骨刃在暗红色的天光中泛着紫光,镰勾的勾刃拖着地面划出一道道浅沟,弓手的紫色箭矢已经搭在了弦上,音波鼓手蹲在队伍的后方,手指搭在鼓面上。
它们没有脸,但它们的身体在向前倾,像一群被锁链拴着的猎犬,只等锁链松开的那一瞬。
暴君抬起头,张开了嘴大声咆哮。
那声音不像诺亚听过的任何怪物的吼叫——它有猛兽的低沉和浑厚,喉咙深处翻涌的热熔光焰在声波中颤动,把声音染成一种灼热的、像岩浆流动一样的嗡鸣。
尾音却是上扬拖长的,像像某种已经从大地上消失了几千万年的古老生物在时间尽头留下的最后回响。
声波冲击着白色的芦苇,穗头被压弯又弹起;冲击着暖黄色的树冠,叶片像雪片一样飘落。
暴君·蚀脊龙站在黑潮的阴云下方,它的身后是紫黑色的、翻滚的、像一堵无限高的墙一样的云层,云层的边缘有暗红色的光在闪,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而它的前方,是晴朗的阳光。温暖的天光从裂缝中漏下来,照在散落的断裂武器和倒下的盔甲上。
光与暗的分界线刚好卡在暴君的脚前,像一条被刀切开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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