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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更是头一回明白了,这小白脸绝不是靠脸吃饭,而是一把一击封喉的冷刀。
瑟若虽隔得远,上半场就已把局势看明,心中气归气,却比谁都清楚祁韫睚眦必报的性格,知她这小面首自有办法应付,果然不出所料。
虽如此,她还是觉得气性不平,冷冷地想:我看宣王日子过得太轻松,该让他多些消遣。
不过,她倒也看明白祁韫这次对梁珣是真的毫无波澜,昨晚说到戚宴之送的绿牡丹时,她也只是随口应了句,半点起伏都无,心里又有点怪怪的:对香香和之前那六只雪橇犬倒知道吃醋,对这么两个大活人却不在意,莫非她上辈子是只狗儿?
晚饭后,二人照例又去花园,瑟若竟惊喜地发现,祁韫不知使了什么神通命人买了一树栀子花送进宫,还用小铲亲手挖好了坑,只等殿下将它移进来。
那栀子花树枝繁叶茂,洁白如雪,香气馥郁,却是宫中少见的民间之花,祁韫择此花当然是取其开在瑟若生日季节,更是对自己的隐喻。
瑟若一边扶正树干、理清根须,一边好奇将那问题问出,祁韫笑笑,只说:“这不是殿下给我的自信么?”就低头取水轻轻润湿栀子花下的泥土。
一句话说得监国殿下心里开了满园的栀子花,真相却是,祁韫的脑子极简单:败军之将,何须多看一眼,倒是那几只狗对瑟若又亲又抱,烦人得很……
宫中三日一晃便过,祁韫又略处理了几件京中要事,再赴辽东时,瑟若亲自相送至十里长亭外。
正值盛夏,长亭绿荫如盖,千丝万缕的柳条随风低垂,仿佛将人去路也系住。瑟若遥望她穿过层层青葱柳枝,欲堕泪却拼命忍住,只愿将挑帘微笑的倩影留在她心。
祁韫却仍是那副眯眼淡笑、举重若轻的模样,边策马边回身举鞭致意,连手臂的弧度都一如往常,纯然是少年气的轻松潇洒,仿佛不过闲出远门,却让人信她终会凯旋而归。看得瑟若忍不住一笑,只觉有她在,万事可安。
这一趟直奔辽阳,正值七月底,虽是盛夏却早晚清凉,较南地少了几分黏腻燥热,山风时有,吹得人精神一振。
祁韫却连个更具分量的新荐书都没置办,直接大喇喇将名帖一写一送,向邵家连递了三日,自然都石沉大海。
此行安子谦也专程和祁韫、承淙一道,如此做法,他二人还没怎么样,这位“三太子”坐不住了,心里也烦这邵家太不给面子。
祁韫笑劝他别急,次日三人一道往邵氏名下“鸿古斋”古董铺走一遭,据说家主邵正骐最倚重的长房次孙邵奕云正是此铺东家,常在后院和人谈事,明日去堵一堵,兴许能将人截住。
安子谦知她是个谋定而后动的狠辣角色,还以为早就探听好了明日邵奕云会到店,不料那胖掌柜闻得安三爷大名,也只笑不露齿地尴尬回句“东家不在”,这便是真的不在。
三太子气得七窍生烟,回头就想骂祁韫办事也太不稳当,居然真来碰运气!
祁韫还偏偏饶有兴致地在店内闲逛,一手拿着马鞭,仿佛游山玩水,一手指尖轻弹那宋代青白釉直颈瓶、唐三彩马俑,还装模作样问价。承淙就撇嘴挑三拣四,大呼讹诈,弄得陪客的伙计一脸尴尬,若换了旁人,早轰出去不知几回了。
待瞧见一只汝窑天青瓶,祁韫似是觉得不错,那胖掌柜也一反她问到其他古董时爱搭不理的态度,殷勤得笑了开眼,口沫横飞地夸那瓶“出窑即藏,胎釉温润,传自宫家”,开价三千两。
祁韫点点头,忽地扬手一鞭,将瓶抽得凌空翻转,砰然落地。果然是上好汝瓷,薄胎碎得清脆,那一声着实好听。
承淙也状似无聊地摇了摇身侧檀木博古架,似觉其脆弱不堪,轻轻一推,一架带倒数架,登时瓶盏齐碎、玉器滚落,飞声如雨。连玦更是得令,几人抡拳便砸,顷刻间一屋珍藏尽成瓦砾,玉石乱滚如落珠。
胖掌柜脸色顿沉,立刻高喊:“护店!”只听哗啦啦一阵脚步声,数名打手自屏风后涌入。
安子谦反倒觉得这场面才叫舒坦,慢悠悠放下茶盏,才抬眼,身后四名护卫已抽刀上前,顿时杀意四起。
满室刀光中,祁韫已收鞭负手而笑,从袖中取出一物,随手抛给那胖掌柜,就大摇大摆往门口走去。
数柄长刀唰地挡在她面前,她却不慌不忙,斯文地伸出两指轻按眼前刀背,竟如拨开一帘珠翠,身形一转便行云流水地从邵家刀阵中穿出,那架势分明写着:“你们不敢真动我。”
家丁们虎视眈眈,却迟迟不动,只因要等掌柜号令,却见那胖掌柜正低头翻看她方才掷出的物什,神情一瞬间从疑惑到惊惶,片刻后猛地回神,竟示意把刀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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