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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婉华正伺候祁元白喝药,一旁说笑逗他开怀。七岁的长子景风和一众孩童在榻前玩耍,天真烂漫的笑声冲淡了屋中病气,添了几分年节气息。
祁元白见她进来,先笑问:“听说你病了几日,这一场高热,如今可退尽了?”
祁韫轻笑:“想是寒热夹杂,烧透一场,反倒通泰了。”
她接过丫鬟手中蜜饯盏,亲手喂父亲吃了一颗,又轻声道:“孩儿不孝,今年不能陪父亲过年。年节应酬多,我看承汐、承汇几个族弟都颇稳妥,父亲大可调遣。”
祁元白点头,二人又就几个留京子侄的安排略作商议。末了祁韫起身告辞,笑道:“孝礼已交高总管,年夜再拆,不失个小惊喜。等明年再见父亲,自有北地佳品孝敬,如人参、鹿茸之属,都是合父亲脾性的。”
祁元白望着她,一场病使她瘦了些,眉眼却更显清明。犹如雪中埋剑,春光一融,那藏雪锋芒便隐隐透出寸许剑光。
他心中万般不舍,但终究是孩子自己的志向。谁年轻时,不曾有一番壮志凌云?
况且,兄弟三人齐出,北地初战告捷。辽东边镇开出两家谦豫堂,官户豪族存银已过四十万两,确是一场漂亮仗,足见其气魄与手笔,不愧祁家第五代的顶尖水准。
兴许祁氏资本真能在京畿以北扎根立足,全国版图也将补齐重要一块。若真如此,亦足以告慰列祖列宗,称得上一桩大喜。
谢婉华见父亲沉吟不语,便笑着向祁韫打趣道:“别的且不说,北地的好皮子你得多寻几块,还有那大青湾的天然海珠,家里要用,送人也要用的,可不能少了。”
她说着也猛然想起,闻氏好奢侈,最爱穿各色裘皮,张扬高调。周氏则喜欢珍珠首饰,温婉端庄。如今两个妯娌走得走散得散,偌大家局竟只剩她独自守着,冷清不少。
虽说从前三人少不了争吵斗气、暗自较劲,可闻氏虽浮躁无才,却直爽痛快、不耍心计。周氏更不必说,自俞夫人病后,她与自己共掌中馈,操持祁家大小事务也是互相扶持,早有了真感情。思及此处,难免一阵怅惘。
祁韫笑应了,行礼告辞。
第175章东平宴
再返辽东,已是腊月中旬。月前李桓山率李家军趁初雪封山前发动一场小规模突袭,成功击破盘踞在大凌河以西的山贼余部,顺势收复一座失守已久的小堡,堪称一场干净利落的冬季小捷。消息传来,朝廷也下旨褒奖。
李家军归营那日,战旗猎猎、军容整肃,虽无鼓吹喧天,百姓却早聚满街头巷尾自发迎接,军中亦士气大振。故而广宁卫虽为粗陋边城,此时也张灯结彩、彩旗高悬,还定下小年设宴,满城同庆凯旋。
这天带头在城门外迎祁韫的是流昭,一身厚实的青呢大貂裘,脚蹬鹿皮短靴,腰间系着酒葫芦和匕首,浑身上下透着辽东男子的粗犷。
她嘴里还装模作样叼了只烟斗,斜着眼笑得贼兮兮,活像个地头蛇,再细看,却又是《石头记》里穿男装的史湘云,俊俏爽朗,英气藏不住。
祁韫坐在马上看她,只淡淡一瞥,像是透过她看别的风景,半点波澜也没起。
流昭大为扫兴,撇嘴道:“老板你这一身太各色了,净是南边那套雅气,搁这儿就是个‘不懂过冬’的标本。瞅你那身子骨儿,人家还以为咱苦得揭不开锅呢!赶紧回去换身貂,再谈事儿不至于没人搭理。”
祁韫听她这半年辽东腔说得有模有样,终于笑出声,也学她腔调慢悠悠回一句:“我不谈事儿,甩手掌柜。事儿你们干,银子归我,天经地义。”
两人相视一笑,寒风中透出几分快意。
有趣的是,回大宅后祁韫便发现,她这“祁家军”从上到下都是地主老财风味。
承淙不必说,本就长得像土匪,这会儿天天领着她留在辽东的漕帮兄弟四处招摇,横着走路、带鹰遛狗,那一身“哥几个抬我”的气势,连他亲爹看了都得拍桌子。
老曹、老杜等几位一同攻下盐场的大掌柜,个个戴着风帽、身穿棉袄,说话时手揣袖筒、眼睛半眯,浑身上下透着股子精明热辣劲儿,活脱脱辽东沿线的跑马贩头。
就连承涟和顾晏清这等俊秀文雅的,也都穿上厚袍子、毛领围得严严实实,说话直了不少,音量也不觉跟着高了。
再回头看他们这元帅,细皮嫩肉、衣饰简薄、慢条斯理,众人实在嫌弃,故先拉回房里一顿拾掇。最终祁韫也只好裹着一身重貂出来,觉得肩上沉得像扛了半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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