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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古只是微微蹙眉,古朴的脸上并无太多变化。他周身自然流淌着一层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混沌气流,所过之处,那粘稠的幽暗与“虚无力”仿佛遇到了克星,被无声地排开、抚平,竟隐隐有被“定住”的趋势。他以力证道,开天辟地,其道韵本身便是对“虚无”与“死寂”最根本的否定。
通天教主则是冷哼一声,并指如剑,在身周虚划一圈。一道无形却凌厉无匹的剑意场域骤然形成,并非向外扩张攻击,而是向内收敛、固化,将他身周三尺之地化为绝对的“剑之绝域”。任何试图侵入的幽暗、虚无力,在触及这剑意场域的瞬间,便被那蕴含破灭、终结道韵的剑意绞杀、驱散,点滴不存。诛仙剑意,本就是世间最极致的“杀伐”与“破灭”之象,与此地“虚无”属性有异曲同工之妙,反倒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抗平衡。
方羽则是最为从容。他周身没有任何光华或道韵显化,就那么平常地站着,仿佛只是站在自家庭院。那足以侵蚀大罗的幽暗与虚无力,在靠近他身周三尺时,便如同遇到了不可逾越的无形屏障,自然而然地分流绕行,甚至……隐隐透出一种“不愿”或“不敢”靠近的意味。并非抵抗,而是某种更高层面的“无视”与“豁免”。
“虚渊无垠,时空错乱,寻常手段难以辨别方向与距离。”方羽平静开口,声音在这片死寂之地竟异常清晰,未被吞噬,“不过,既有人‘呼唤’,便留下了‘线头’。”
他目光投向前方那看似毫无差别的无尽幽暗,瞳孔深处,一点混沌色泽的光芒微微亮起,并非“大道之眼”完全睁开,只是略作“观察”。
下一刻,他伸手指向某个方向。那里的幽暗,在方羽的“视线”中,隐隐显现出几道极其细微、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却散着与方才触动客栈感应同源的、冰冷“归墟”气息的扭曲波纹,如同水中的涟漪,向着深处不断荡漾、延伸。
“这边。”方羽迈步,朝着波纹延伸的方向行去。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踏出,脚下那粘稠流动的幽暗便微微一凝,随即“固化”出一小片相对稳定、可供立足的“实地”,虽然依旧冰冷死寂,却不再有那吞噬与流动的特性。
盘古三人紧随其后。盘古行走间,混沌气流自然流转,将方羽固化出的“路”拓宽、加固。通天则剑意收敛,但神识高度凝聚,警惕着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袭击。林霸天落在最后,瞪大眼睛四处张望,既兴奋又警惕,拳头捏得嘎嘣响,巴不得立刻跳出个什么东西来让他捶一顿。
一行人便在方羽的引领下,于这无垠虚渊中,沿着那几乎不可察的“归墟波纹”,向着深处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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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深入,周遭的幽暗似乎越“浓稠”,虚空之力的侵蚀也越明显。偶尔,会看到一些难以形容的、仿佛被冻结在时光中的、巨大而扭曲的“阴影”或“残骸”在幽暗中缓缓飘过,散着令人心悸的古老破败气息,似乎是某些纪元前误入或陷落于此的庞大存在所留,早已被虚渊同化,只剩空壳。
更深处,开始出现一些诡异的现象。有时,前方的幽暗会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涌,形成巨大的、无声的“漩涡”,散出恐怖的吸力,试图将一切拖入更深的虚无。有时,两侧会突兀地“裂开”一道道狭长的、内部闪烁着混乱光影的“裂隙”,传出凄厉扭曲的嘶嚎或充满诱惑的呢喃,仿佛连接着其他恐怖或堕落的世界。
对此,方羽的处理方式简单直接。
遇到“旋涡”,他只是随意地抬手一挥,那仿佛能吞噬星辰的恐怖吸力便如同撞上了铁板,瞬间溃散,翻涌的幽暗被一股无形伟力强行“抚平”。
遇到“裂隙”,他甚至懒得多看,只是心念微动,一股更加深邃、更加“空无”的意志扫过,那些裂隙便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连同其中传出的声音一起,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
盘古、通天、林霸天几乎不用出手,只是默默跟随,见证着道帝以这种近乎“闲庭信步”的方式,在这连他们都需谨慎对待的绝地中,开辟道路,扫清障碍。
“道帝,这虚渊深处,似乎……并非全然自然形成?”行进了约莫一炷香后(此地时间感混乱,只是大致感觉),盘古忽然沉声开口。他感应到,越往深处,那种纯粹的“虚无”与“死寂”中,开始掺杂进一丝丝人为的、规律的、充满恶意的“排列”与“引导”痕迹,仿佛有某种意志,在利用虚渊的本源特性,构筑着什么。
“嗯,”方羽点头,目光依旧平静地看向前方那越清晰、甚至开始隐隐泛出灰败色泽的“归墟波纹”,“自然形成的虚渊,虽是绝地,却也只是‘空’。如今这般,像是被人特意‘装修’过,还留了‘路标’(指那些归墟波纹),请君入瓮。”
“装修?”林霸天瞪眼,“哪个龟孙子在这鬼地方搞装修?还留路标?这不是摆明了挖坑等咱们跳吗?”
“是不是坑,跳了才知道。”通天教主冷然道,眼中剑意更盛,“或许是觉得,这虚渊,便是为他们准备的坟场。”
“坟场?哈哈!”林霸天大笑,豪气顿生,“那正好!咱们就来给他‘温锅’!道帝,咱是直接掀了他这破房子,还是先看看他准备了啥‘好菜’?”
方羽脚步未停,嘴角微勾:“不急。主人家既然摆了路,还点了灯(归墟波纹),总得走到正厅,看看他究竟备了些什么‘惊喜’。若是菜不合口……”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漠然的寒意:
“再掀桌子也不迟。”
话音落下,前方幽暗深处,那灰败的“归墟波纹”骤然变得密集、明亮起来,仿佛终于抵达了某个“节点”。
而方羽的脚步,也恰好在此刻停下。
众人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不再是纯粹的、流动的幽暗。
而是一片被强行“撑开”、“固化”出来的、相对“稳定”的灰败空间。
空间不大,约莫百里方圆,地面是某种仿佛被亿万次死亡浸透的惨灰色晶体,坚硬冰冷。天空(如果那也算天空)是凝固的、铅灰色的、不透丝毫光线的厚重“云层”。空间的中心,矗立着一座完全由无数惨白骸骨、破碎法宝、扭曲符文以及最精纯的“虚无力”与“归墟气息”糅合、浇筑而成的、高达万丈的畸形祭坛!
祭坛呈不规则的螺旋状向上盘绕,顶端并非平台,而是一个不断向内坍缩、旋转的、仿佛连接着更深层虚无的灰黑色旋涡。旋涡之中,隐隐传出低沉、混乱、充满无尽饥饿与毁灭欲望的嘶吼与呢喃,仿佛有无数扭曲的意志在其中挣扎、咆哮、等待降临。
而在祭坛的周围,灰败的地面上,影影绰绰,矗立着数以百计的、形态各异的“身影”。
这些“身影”,有的保持着模糊的人形,却生有多臂或多;有的则完全是各种狰狞兽类、魔物、乃至不可名状存在的扭曲结合体;更有一些,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由负面情绪与毁灭能量构成的阴影。它们唯一的共同点,是周身都缠绕着浓郁的、与祭坛顶端旋涡同源的“归墟气息”,眼中燃烧着毫无理智、唯有毁灭与吞噬的灰败火焰。
它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死死锁定了刚刚踏入这片灰败空间的、方羽一行四人。
死寂,笼罩了这片被精心布置的“陷阱”之地。
唯有祭坛顶端那灰黑旋涡的旋转嘶嚎,以及那数百道“身影”身上散的、汇聚成滔天恶意的归墟气息,如同粘稠的潮水,向着四人汹涌压来。
方羽站在最前,目光平静地扫过那狰狞的祭坛,扫过那数百虎视眈眈的扭曲身影,最后,落在了祭坛顶端那不断坍缩的漩涡深处,仿佛在与其中某个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存在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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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哦”了一声,仿佛只是看到了什么略显新奇的布置。
然后,他侧过头,对身后的盘古、通天、林霸天,用那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征询意见般的口吻,缓缓说道:
“看样子,‘主菜’已经上桌了。”
灰败死寂的空间,畸形骸骨祭坛巍然矗立,顶端灰黑旋涡嘶嚎旋转,散出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与混乱意志。祭坛周围,数以百计形态扭曲、缠绕浓郁归墟气息、眼中燃烧灰败火焰的身影,如同最忠诚也最疯狂的守卫,将冰冷死寂的杀意牢牢锁定在闯入的四人身上。
粘稠如实质的恶意与归墟侵蚀之力,如同无形的浪潮,一波波冲击着方羽四人所在的区域。盘古周身混沌气流微微流转,将涌向他的恶意无声抵消、定住。通天教主身周三尺剑意领域明灭不定,将所有侵入的负面能量与精神侵蚀绞杀殆尽。林霸天体表暗金色气血光焰熊熊燃烧,出“嗤嗤”的侵蚀声响,却始终稳固,他瞪大眼睛,舔了舔嘴唇,战意已然沸腾。
方羽站在最前方,对那滔天的恶意与数百道锁定目光视若无睹。他平静地扫视着祭坛与那些扭曲身影,目光最终落回祭坛顶端那不断坍缩旋转的灰黑旋涡,仿佛能穿透那混乱的能量,看到旋涡连接的更深层虚无中,某个正在冰冷“注视”此地的存在。
“看样子,‘主菜’已经上桌了。”方羽侧过头,对身后已然蓄势待的盘古、通天、林霸天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点评一桌刚端上来的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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