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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有些昏头（第1页）

以李未央如今的职务和地位，她只能守在偏殿里。

李锦瑟给她安排的任务十分明确，就是让盯着乐署的人，确保每一位乐工和舞姬都在自己的候场位置上等待。

等大殿那边的觐见仪式结束，内侍会过来通知她何时可以让乐工进场，何时让舞姬献舞。

除此之外，她也不能随意走动。

尽管她已经把整个流程背得滚瓜烂熟，就像是使臣何时从含元殿出，何时跨过大殿门槛，何时在御座前行跪拜礼，何时呈上国书与礼单，韦绦何时宣读诏书，双方何时在偏殿签署贸易协约……每一个环节她都跟着李锦瑟在这九天里反反复复演练了不知多少遍，连做梦都能把那几条动线画出来。

可现在，她只能站在偏殿里，听着大殿那边的动静，在心里想象着那幅她从未亲眼见过的辉煌画面。

此刻，吐蕃使者的觐见典礼已经开始了。

先是钟楼上那口鎏金铜钟被撞响了三声，沉沉的钟声像一只巨大的翅膀，缓缓掠过整座兴庆宫的飞檐和琉璃瓦。

之后，便是那二十四面大鼓同时擂响，鼓点密集而庄严，震得偏殿的窗棂都在微微颤。

紧接着，千牛卫铿锵的脚步声，几百双靴底同时磕在青石地砖上，整齐划一，像有人在用铁锤敲打着整座大唐的皇城。

再然后，一声悠长的号角瞬间，划破所有的喧嚣，让人震撼于那声音的嘹亮，也静下心来。

同时，这也是吐蕃使臣跨入大殿正门的信号。

在这九天无数次演练中，李未央甚至都能够想象出此刻大殿里的模样。

就在那些她亲手画在地砖上的圆圈和方块，此刻正被一双双靴子踩过；她一只只擦拭过的金酒碗，此刻正被内侍们端上长案；武惠妃应该正坐在御座下，满头的金饰在烛火下流转着细碎的光芒；而永丰公主李彩云就坐在她身边，杏黄色的公主礼服铺展在蒲团上，脸上挂着端庄而疏离的微笑……

只是，可惜了，她没资格上大殿去看。

她只能是脸颊微红地看着李龟年，脑子里一片轰然。

“只是嘴角脏了，未央掌赞莫要失礼才好。”李龟年微微一笑，已经将那方素白帕子仔细叠好，收回袖中，动作从容，也丝毫没有因为大殿上这场盛典的喧嚣而激动。

李未央自己都觉得紧张，但李龟年完全没有。

看着他的双眸，李未央忽然想起一个词——柔情似水。大约，那些宗女们形容地也是对的，果然李龟年的眼睛最令人心动。

“哎……这个……我、我去问问门口的千牛卫，看看现在能不能出去。”她说这话的时候，赶紧用袖口随便抹了抹嘴角，但已经不敢再看他那张脸。

这男人长得如此好看也就算了，如今还这样对她……她不过是个正九品的掌赞，他却是皇帝御前的席乐师，满长安城的贵女挤破头都想听他唱一曲，他却拿自己的帕子给她擦嘴。

这是要做什么？

李未央今年十四岁，跟着母亲胡三娘在胡记商铺里进出，迎来送往见的人多了，对于男女情爱之事也都有所耳闻，甚至也有几个贵公子郎君对她表示过好感。

有个胡商家的少年还特意从波斯给她带过一盒据说能让人皮肤变白的珍珠粉，还有个绸缎庄的小公子每次来铺子里都要多待上一盏茶的工夫，假装在挑布料，实际是在偷偷看她……

可李未央对这些事都没有往心里去过。

一来那些人加起来也没有她兄长李长乐一半好看，二来她满脑子都是要去西域骑马、去江南看烟雨，压根也没想过什么男女之事。

可如今，这是大名鼎鼎的李龟年。

她的确有些昏头了。

深吸一口气，她转身便往偏殿门口走去，打算找门口的千牛卫问问现在能不能放人出去。

刚迈出两步，偏殿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一道靛蓝色的身影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和她撞了个满怀。

是杨承玄。

他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李未央的肩膀，才没让她连人带盘子一块儿摔在地上。

站稳后，他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个脸红得快要冒烟的小掌赞，又看了看她手里那盘已经凉了大半的烤羊肉，嘴角便忍不住往上翘了翘：“哎呦，我的未央掌赞，这是怎么了？脸红成这样，莫不是被烤羊肉给烫着了？”

“哦，没事没事。”李未央赶紧扶着门框站好，把盘子往身后藏了藏，刚想开口说李龟年要去净房的事，杨承玄已经绕过她，大步朝里面走去，嘴里喊着李丹华的名字。

李丹华正蹲在一排小食桌前做最后的检查，听到杨承玄的声音便放下手中的筷子，站起身来用袖子蹭了蹭额头上快要淌进眼睛里的汗珠。

偏殿里实在太热了，十口炭火炉同时烧着，把整间屋子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烤炉，她早已湿透，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陛下口谕！先把酒端上去。那十坛酒，全部，现在就送。”

一听这话，李丹华的眉头立刻皱巴起来。

她飞快地在心里过了一遍流程。

按原定计划，酒应该在觐见仪式全部结束、签署完贸易协约、乐工进场奏完迎宾曲之后才上。

现在连使臣的跪拜礼都还没完成，陛下就要酒？而且还是一下子十坛全部端上去？

“小武！小狸！”

她当机立断，转头朝身边尚膳局的内侍们说道，“你们再带四个人，跟着杨内侍，把外头那十坛酒先搬过去。走偏门，从大殿西侧的廊道绕过去，不许穿正殿，不许惊动使臣。动作快些，先搬。”

“是。”两名内侍立刻应了一声，招呼了几个同伴，跟着杨承玄快步出去了。

李丹华站在原地，用袖子又蹭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着内侍们抱着酒坛消失在偏殿侧门外的廊道里。

她忽然转过头，问角落里在给酥山撒糖霜的尚膳局司膳刘全福：“尚膳局备的还有没有多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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