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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都看见了（第1页）

“嗯。”李隆基点了点头，把手里最后一块胡饼直接塞进嘴里，腮帮子顿时鼓了起来，“尚仪局事情多，餐食不固定，朕自然是知道的。这两口眼灶自然是要留的，不能饿着干活的人。回头朕跟尚膳局说一声，尚仪局的食材份例再添一些，不止是胡饼，肉也可以多一些。”

“是是是。”韦绦在旁边连连点头，心里又开始盘算这份恩典是不是要大书特书，让全天下人都知道呢？

可还没来得及把这番感激之情组织成一篇得体的谢恩辞，皇帝下一句话就把他噎住了。

“韦绦，赶紧吃。吃完咱们去把名单过一下，今日议事耽误了不少时辰，不能再耽搁了。”

“是是是！”韦绦看着手里还剩大半张的胡饼，一咬牙，也不管什么礼仪规范了，双手并用，把整张饼胡乱地叠了两叠，一股脑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得比皇帝方才还大，嘴角还沾着几粒芝麻，他那张平日里端方严肃的面孔此刻甚至都扭曲变形，哪里还有大唐第一典范的模样。

李未央悄悄朝李丹华递了个眼色，又用下巴朝食盒里的面片汤努了努嘴，示意她可以把面片汤也端上去。

但李丹华还真有点不敢了。

刚才让皇帝用手吃胡饼已经是僭越了，如今还要他就这般站着喝面片汤么？

见李丹华犹豫，李未央可不管那么多，直接自己动手。

她从大食盒里取了一只干净的小碗，又从那口深肚铜锅里舀了两大勺羊汤，那汤色乳白，面片在汤中微微卷着边，几粒花椒在碗底打了个旋儿，香气顺着廊下的穿堂风飘出去老远。

她端着碗，双手捧得稳稳当当，小步走到李隆基面前，仰起头，特别真诚地说道：“陛下，面片汤，味道特好。您尝尝，不烫了，刚好入口。”

这也就是李未央这种刚入宫的小娘子，眼里根本没有那些跪了又跪的繁文缛节，满眼都是“好东西一定要让皇上也尝尝”的好心思。

李隆基低头看了看她捧到面前的那碗汤，又看了看她仰起来的那张脸，直接伸手接过那碗汤，也不用勺子，直接仰头喝了一大口。

热乎乎的羊汤顺着嗓子眼滑下去，面片软韧，萝卜清甜，花椒的麻意微微刺激着舌尖，暖意从胃里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浑身都舒服了。

其实此刻他因为从大殿走了过来，浑身也出了汗。但喝了热汤之后，却忽然觉得一点都不热，甚至还是食欲大增。

“拎到前厅去。”他把空碗往李未央手中一搁，用手背随意抹了一下嘴角，“朕要喝一大碗。”

“是是是！”李未央眉眼弯弯地又笑了起来。

韦绦在前面带路，引着皇帝李隆基往前厅去了。他悄悄抹着嘴，努力把最后那口胡饼咽了下去。

李未央落在后头，弯腰去拎那只大食盒。

就在她直起身的那一刻，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廊道尽头，这才忽然意识到，皇帝和韦大人竟然不是从尚仪局的正门进来的。

他们应该走的是后院一扇极不起眼的偏门，那扇门平日大约是供内侍搬运器物用的，藏在枇杷树后面，被树荫遮得严严实实，若不仔细看根本现不了。

难怪方才她和李丹华躲在廊下偷吃胡饼的时候，这两个人会像从天而降一般出现在她们身后。

李未央心里默默地把自己骂了一遍，决定以后偷吃东西之前，一定要先勘察地形。

“快走快走。”李丹华手脚麻利，三两下便把碗碟收回食盒，然后往李未央手里一塞，急急地低声交代，“你一个人拎得动么？我得抄近路去前头给锦瑟阿姐她们报个信儿去。韦大人和陛下这就要过去了，她们还在廊下歇着呢，要是被陛下撞见一个个东倒西歪的样子，那可就热闹了，这……不合规矩。”

“行，你去吧。”李未央想也没想便满口答应下来，接过两只食盒，一手一只。

李丹华的身影一晃，便迅消失在廊檐的阴影中。看来从这小厨房到前厅定然有近路，而她这位新结交的阿姐，显然是抄近路的老手。

可李未央才拎着两只食盒走出两三步，便现自己高估了自己。方才和李锦瑟搭档时还能咬牙撑住，此刻独自拎着两只满满当当的大食盒，坠得她两条胳膊直往下沉，每走一步，食盒便晃荡一下，里头的碗碟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吓得她都不敢往前走了。

但糟糕的是，皇帝和韦大人已经走远了。

他们绕过廊子拐角的时候，韦绦还在跟皇帝说着什么，声音越来越远，眼看就要消失在廊道尽头。

若是她完全跟不上，等到了前厅，韦大人现她不但没拎来食盒，还把自己弄丢了，那她在尚仪局的头一天，可就真是没脸了。

就在她急得额头冒汗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我帮你拎可好？”

“啊？”李未央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抖，两只手跟着晃了晃，食盒里的碗碟出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眼看就要将食盒扔了。

一双有力的手已经伸了过来，稳稳地抓住了食盒的提梁。

李未央抬起头，撞上的竟是崔朝歌的双眸。

只是，此刻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她脸上，而是低头看着手里那两只沉甸甸的大食盒。

“松手吧，我来拎。”他又补充了一句。

“啊？”李未央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双手还下意识地攥着食盒的提梁不放。“你别拿走，这个是陛下要吃的……陛下亲口说要喝一大碗面片汤，我得赶紧送过去，晚了汤就凉了，陛下会不高兴的……”

“我知道。”崔朝歌终于把目光从食盒上移开，看了她一眼，扯了扯嘴角，“我刚才就在你们身后，都看见了。”

李未央又愣住了。

都看见了？

都看见了什么？

“松手，跟我走。”崔朝歌的力气大，他轻轻晃了晃食盒，示意李未央松手。

李未央立刻松开了手，但已经是满脸通红，不敢再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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