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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下来,流星摸清了董修齐的作息规律:清晨天刚亮,董修齐便会在官驿的院子里练剑,剑光凌厉,气势磅礴,练剑的时间约莫一个时辰,练完剑后他便回屋,一整天都不会再出门。
偶尔,会有从念青城方向来的信使从北边来,骑着快马,直奔官驿,待上不到半个时辰就走。
董修齐性子极为孤僻,深居简出,几乎不与人来往,官驿的下人送饭、送水,也是放在门口就走,连面都见不着。
流星靠在枯树上,抱着碎空剑心中暗暗思索:董修齐这般孤僻,这般专注,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自己的任务上,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专注是好事。专注的人容易忽略边缘的东西。
流星把这点记在心里,又看了一会儿,确认官驿那边没有动静,才悄悄退回山谷。
……
夜色渐深,月光从山谷的缝隙里漏进来,薄薄的一层,如同流水般,静静地淌在吊床上,落在穆风眠与朵兰攸的身上。
穆风眠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做什么噩梦,他翻了个身,薄毯从身上滑落,露出了一截手臂。
朵兰攸无声地伸手,把毯子给他掖回去。
流星走回来的时候,朵兰攸抬起头,帷帽下的脸看不清表情,但铃铛轻轻晃了一下。
“睡吧。”流星低声说,“董修齐那边的动静我已经摸清了,明天等云拂回来,我们再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朵兰攸点了点头,把毯角又按了按。
山谷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灌木的沙沙声,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月光温柔,夜色静谧。
……
次日天光未亮,山谷里还浸着一层薄霜,流星已经起身。他动作极轻,靴底碾过枯草,没出半点声响,只在晨光里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黑影,消失在山谷口的灌木丛后。
吊床上,穆风眠睡得不安稳,眉头蹙着,薄毯又滑下来了,他伸手去摸,摸了个空。朵兰攸坐在一旁,借着熹微的天光,无声地伸手,将薄毯重新给他拉上去。
“醒了?”朵兰攸温声开口。
“嗯。”穆风眠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流星大哥走了?”
“走了一阵了。”朵兰攸应着,起身去收拾两人的行李。
“云拂还没回来?”穆风眠拢了拢衣襟,晨风从山谷口灌进来,带着泥土的腥气,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如果他今日出城跟我们碰头,应该在午时前后。”
朵兰攸把最后一件叠好的衣服塞进行囊,直起身时,忽然听见穆风眠开口说:“阿攸,我们去矿山那边看看吧。”
朵兰攸的动作一顿,转头看他:“太危险了。”
“就远远看一眼,又不靠近。”穆风眠说着,站起身,循着朵兰攸间铃铛的声响走过去,“云拂在城里打探消息,流星盯着官驿,就我们俩闲着。你不是说矿脉在城西的山里吗?与其在这儿干坐着,不如去那边摸摸地形。”
穆风眠说得诚恳。这些天一直被他们几个护着,像个只能坐在一旁的累赘,他心里实在不是滋味。他耳力本就比常人好上许多,力气也比一般人大上不少,此刻不过是想派上用场罢了。
朵兰攸沉默了片刻,终是点了头:“好。但我们只能在远处绕一圈,不能靠近矿口,更不能碰守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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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放心!”穆风眠笑起来,“我心里有数。”
两人牵了马,沿着山谷的小路出了山口,拐上城西那条偏僻的岔路。
路面坑坑洼洼,两边的荒田长满了齐腰的枯草,风一吹,草叶簌簌作响,掩住了马蹄声。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朵兰攸忽然勒住马缰,低声道:“前面就是了。”
穆风眠也停下马,偏着头仔细听。风从山坳里卷过来,带着干燥的尘土气,中间混着铁器敲击石头的闷响,还有矿工低沉的吆喝声,隔着老远传过来,像是蒙了一层布,模糊不清。
“我们把马拴在那边去。”朵兰攸看了眼路边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两人翻身下马,把马拴好,又把马背上的布囊取下来,放在草丛里藏好。
他们沿着灌木的阴影,一步步往山坳靠近。
越走越近,挖矿的声响也越清晰——叮叮当当的敲击声,独轮车碾过碎石的咕噜声,还有守军呵斥人的声响,混在一起,在山谷里回荡。
朵兰攸拉着穆风眠,躲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
从这里望出去,山坳里的景象尽收眼底:三个黑黢黢的矿洞口,洞口外堆着小山似的碎石,几个矿工推着车进进出出;棚子旁边站着十几个穿甲胄的守军,腰佩长刀,眼神警惕地扫着周围;山脊上隐约能看到有人影晃动,应该是巡逻的哨兵。
“都看到什么了?”穆风眠轻声问,耳朵微微动着,试图捕捉更细微的声响。
“东边那条山脊上有哨兵,西边的陡坡反而戒备不严。”朵兰攸低声说,像是在跟穆风眠说,又像是在自己记,“南面是矿洞口,守军都在那边。北面……”
他顿了顿,目光往北边扫了一眼。
“北面……是悬崖,看不清楚下面,但听动静,没有人巡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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