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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闲话（第1页）

那及腰的绯红长辫直直垂下，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甩动，在斑驳光影里红得格外扎眼。

他忽然转身往行囊里一探，翻出块长条形墨色布巾，布巾边缘缝着隐蔽的银线暗扣，内侧衬着层软绒棉，显然是特意挑的软绒棉混纺料子——摸着手感软糯不磨，还耐脏结实。

“朵兰攸，你这辫子露在外头呢。”

穆风眠快步走到他面前，扬了扬手里的布巾，语气认真又带着点自然的关切，“我其实一直在想，帽纱只遮到胸口，这红太显眼……石垣部那边眼杂，被认出来就麻烦了。我帮你从帽纱底下给它裹上怎么样？遮一下颜色，也相对安全些。”

朵兰攸微怔，随即轻轻点头，骨指轻抬将帷帽纱帘往肩后拨了拨——绯红长辫顺势垂落，如瀑般铺在背脊，梢还沾着松针，随山风轻轻晃荡。

穆风眠指尖刚触到丝，便被那意料之外的柔滑惊得微顿，动作下意识放轻，连呼吸都缓了半拍，仿佛怕碰断这束藏在纱帘后的光：“我没做过这种事，手笨得很，要是扯疼了，你随时和我说。”

朵兰攸闻言心头一阵哭笑不得：他本就是白骨身，寻常磕碰都不觉痛，更别提几根头了，穆风眠这小心翼翼的模样，倒把他当成了什么易碎的物件来护着。

穆风眠先将墨色布巾对折成宽条，在辫根处轻轻打了个活耳结，随后握着布巾两端，顺着辫子往下细细缠绕。布巾贴合着丝层层打圈，从上至下裹住朵兰攸的长辫，既掩去了那抹扎眼的红，又不破坏辫子原有的垂坠感。

缠到尾时，他将布巾两端交叉收紧，灵巧地打了个小巧的暗结藏在尾内侧。

后退半步打量了片刻，忽然挠了挠头，耳尖还带着未褪的红：“呃，我弄得好像有点丑，歪歪扭扭的，倒像条脱皮还肿胀的蛇。”

朵兰攸闻言，抬手轻轻提了提裹好的尾看了看，布巾触感厚实却不闷。他抬眼，黑纱下的骨瞳映着穆风眠窘迫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倒也不算丑，谢谢，我挺喜欢的。”

穆风眠耳朵涨得更红，慌忙伸手帮他把拨到肩后的帽纱拢回原位，动作急了些，带起的风轻轻掀动了帽纱。朵兰攸微抬下颌配合他的动作，两人动作一顿，林间只剩松涛卷着松针落地的轻响。

穆风眠先回过神，翻身上马时声音都带了点飘：“走、走吧。对了，你刚说石垣部官员大多见过你……那十年前你父王在位时，你们和石垣部往来很频繁？”

“确实来往频繁。”朵兰攸沉声说道，“石垣部地处六部中枢要冲，北邻念青王城，南接那仲部疆域，是通商往来的核心枢纽。父王在位时，对这段邦交极为倚重，每年都会遣派专使对接通商事务，当时苏茁大将军任石垣部主事，作为主理官，自然常前来王城议事。”

“那现在的石垣王苏茂呢？他当年在石垣部是什么角色？”

穆风眠追问着，顺手从行囊里摸出块鱼干，咬着就问，含混着语气，也没耽误他说话。

“苏茂当年主理石垣部边境通商点，行事极为低调，在一众属官中并不起眼。”朵兰攸回忆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的机关袖箭，“我尚有印象，他每次随苏茁入王城议事，总默立在苏茁身侧，全程敛声屏气，极少主动开口。”

穆风眠嚼着鱼干，眼睛亮了亮：“那苏茁来的时候，总会带些石垣部的稀罕物吧？有没有什么你印象深的？我小时候跟着爹去镇上，最盼着外来商人带新奇玩意儿了。”

“印象最深的是石垣部的野山楂蜜饯。”朵兰攸看了看穆风眠，黑纱下的目光柔软了些，“是石垣山特有的野山楂做的，酸得清爽，甜得不腻，比王城糕点铺的滋味更有劲儿。苏茁每次来都带两罐，说是他夫人亲手酿的——看你这一路嘴没停的样子，想来定会合你口味。到了石垣部，我先带你去寻那家老店，给你买上几罐。”

“真的？”穆风眠眼睛瞬间亮起来，嚼着鱼干的腮帮动得更欢，还下意识晃了晃腿，带着点撒娇的雀跃，“那我可要空着肚子等了！”

他含糊咽下嘴里的半块鱼干，又捏起一块，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你当年那位未婚妻，也是石垣部的？”

说着就把鱼干往嘴里送，眼睛盯着朵兰攸的反应，指尖还沾着点碎屑。

“亲事并非我本意。”朵兰攸无奈轻叹了声，“是多吉大人举荐的。他那时主理六部通商，称苏茁行事稳当，其女苏曼品性端方，提议以联姻巩固邦交。父王考察后也觉妥当，便替我定下了这门亲。不过我们只在定亲后见过一次——她随苏茁前来谢礼，彼此都拘谨得很，算不上熟络。”

他顿了顿，骨指无意识攥了攥袖角，“说起来，此次去石垣部，我还有件要紧事……当年那场宫变之前，我曾向当时主理六部通商的多吉大人借过二十万两银子，用于救济本部受灾的边民。听闻他老家就在磐安城附近，小宝迦王给的盘缠颇为充裕，我想到了那边，先寻到他家人把钱还了。”

穆风眠嚼鱼干的动作一顿，心中暗叹：十年旧诺仍铭记于心，他竟这般心思缜密，又如此看重承诺。

他抬手拭去嘴角碎屑，指尖还捏着点残留的鱼干碎轻轻捻动，爽朗笑道：“信守承诺本是应当，这笔账自然要还。我与你同去寻访，也好有个照应。”

朵兰攸的目光就落在穆风眠不停捻动的指尖上——那点鱼干碎末在他指缝间转着圈，显然是吃得意犹未尽。

这一路从码头出，他的嘴就没停过，池纤纤给的干货已见了底，此刻虽没再嚼，指尖还带着吃零食的惯性动作，倒像怕亏着自己似的。

穆风眠指尖捻完最后一点碎末，随手在衣摆上蹭了蹭，目光忽然凝在前方官道岔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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