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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军区大门口已经黑压压堵了一大片人。
两条竹竿挑起一条白布横幅,上面用黑漆刷着八个大字,嚣张刺眼——“还我亲人,严惩陆寒霆”。
横幅底下乌泱泱挤了四五十号人。
穿破棉袄的、裹着头巾的、怀里抱孩子的,还有拄着拐棍的老头。
哭天抢地的嚎丧声混着骂街声,拧成一股声浪,直直砸向军区的铁栅栏门。
门岗哨兵端着枪死死堵在前面,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拉警报的钢丝绳已经被拽得绷紧。
保卫处值夜班的干事跑得鞋都快掉了,一路狂奔冲进一号会议室。
“报告!大门口有人闹事!拉了横幅,情绪激动,带头的正带人撞门!”
陈远山“腾”地站起身,大步跨到窗边。
晨雾里,那条横幅扎眼得很,油漆都没干透,还在风里吧嗒吧嗒往下滴黑水。
“动作够快的。”
陈远山脸色一沉。
昨晚刚看见人影踩点,今天天没亮就拉起了横幅、凑齐了家属,连专业哭丧队都安排上了。
这流水线作业,没个半个月的提前彩排,根本演不出来。
梁主任也端着茶杯凑到窗前,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他昨天风风火火来查苏悦,本以为捏着匿名信就能立功。
结果呢?
信是伪造的,写信的人连夜跑路,还留下半截作废色带,把白家伪造“周小山控诉书”的底裤都给扒光了。
现在大门口闹这一出,他就算再瞎,也看出来自己差点成了别人手里杀人的刀。
偏偏他手下那个年轻干部没长眼,凑过来小声叭叭:“梁主任,看来群众对陆寒霆确实积怨很深啊……”
秦处长站在一旁,眼皮都没抬,直接一句冷嘲甩过去:“你家群众请愿,连横幅都是现刷的?油漆都没干呢,现杀的猪都没这么新鲜。”
年轻干部被噎得直翻白眼,彻底闭了麦。
苏悦靠在窗边,视线像雷达一样扫过底下的人群。
她在盯那几个哭得最惨的“家属”。
三个穿着破棉袄的女人挤在c位,扯着嗓子干嚎,那分贝高得能把玻璃震碎。
旁边还有个瘸腿老汉,一边拿拐杖猛戳地面,一边极有节奏地喊着“杀人偿命”。
但苏悦仔细一瞅,差点乐了。
这群演也太不走心了。
那三个女人嘴张得老大,眼角却连滴眼泪都没有,眼珠子滴溜溜地往外围瞟,明显在找镜头找机位。
那个哭得直跺脚的,脚上踩着一双崭新的胶底解放鞋。
那个瘸腿老汉用的拐杖,树皮茬子还是绿的,明摆着昨晚刚从后山砍的。
苏悦退后半步,轻嗤了一声:“这帮带头闹事的,演技也太拉胯了。”
陆寒霆目光如刀,声音冷得掉渣:“七一九任务阵亡兄弟的家属,我全都见过。底下这几个领头的,全是冒牌货。”
周小山死死扒着窗台,手背绷得紧紧的。
他猛地转头,咬牙切齿:“最左边那个瘸腿老头,我认识!他压根不是什么烈属,就是北站旧货巷蹬三轮车的刘大爷!”
赵刚一听,暴脾气当场就炸了,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妈的,跑咱们军区大院来碰瓷了!”
陆寒霆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
“全体都有,不准带武器,谁敢动手我削谁。”
赵刚急得直跳脚:“团长!人家屎盆子都扣脑门上了——”
“白家要的就是你动手。”
陆寒霆眼神透着股狠劲,语气却出奇的冷静,“只要咱们今天碰了老百姓一根指头,明天满大街的大字报就会写‘军区暴力镇压烈属’。到时候,这盆脏水不光泼我头上,陈长也得跟着遭殃。这波属于连环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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