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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兵”,指的是人。
镇海军最前排的士卒能看见天河水军头盔下的眼睛——没有杀气,甚至没有情绪,像深潭水。那些眼睛的主人都曾坐在月柳学堂的榆木桌前,临过帖,诵过经,如今他们握戟的姿势还留着执笔的余韵,只是笔换成了能捅穿山岩的利器。
李靖知道差距。他侧耳听见哪吒在阵中调整混天绫的细响,那孩子总爱把法宝弄得叮当响。整个镇海军,只有那一个金仙。而对面……他数不清。
但他剑尖没抖。
“天庭——”他开口,声音被海风撕扯着送出去,“——烧了三百座人族的城。”
这句话不是军令,却让水龙虚影骤然昂首。
天蓬脸上的笑意淡了。他当然知道。那些战报堆在元帅府的案头,他翻过,又合上。此刻他只是将钉耙横转,齿尖朝外:“所以?”
“所以今日,”李靖剑锋彻底指向苍穹,“要么你踏过十万具**回去,要么——我踏过你的。”
海鸟早已飞尽。
寂静像湿透的棉絮裹住整个海滩。然后天蓬动了——不是进攻,而是向前走了三步。第四步时,他靴底踩进浅滩,海水淹过脚踝。
“那就试试。”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水龙扑了下来。
不是镇海军操控的——是真正的东海之水,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扯上半空,凝成比军阵虚影庞大十倍的龙形,张口吞向天蓬!
天蓬没抬头。
他只是将钉耙向上一撩。
没有光爆,没有巨响。只有“嗤”的一声,像烧红的铁浸入冷水。水龙从头部开始崩散,不是溃散,是直接化回普通的海水,哗啦砸回滩涂。
浪退去后,天蓬还站在原地,钉耙齿尖滴着水。
“军阵,”他甩了甩耙子,“是给人用的。”
他身后,天河水军第一次齐声呼喝:
“死!”
“死!”
“死!”
三声,一声比一声低,一声比一声沉。第三声出口时,最前排的镇海军士卒膝盖一软,险些跪倒。
李靖的小旗再次挥动。
这次不是守势——水龙虚影骤然收缩,缠绕在他剑锋上。他踏前,剑出,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射向天蓬心口。
天蓬没躲。
他甚至没看剑。他看的是李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赴死的决绝,只有某种极冷静的盘算。于是天蓬在剑尖抵到胸甲前最后一瞬,侧了半步。
剑擦着甲片划过,带出一长串火星。
李靖冲势未止,整个人撞进天蓬怀里——不,是故意撞进来的。他左手从腰间摸出另一柄短刃,捅向天蓬肋下。
这次天蓬格挡了。
钉耙柄下压,撞开短刃,顺势一挑。李靖被挑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地时单膝跪地,剑**沙土才稳住身形。
他喘了口气,抬头。
天蓬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划出一道白痕的胸甲,又看了看李靖。
“有意思。”他说,“你算准我会侧步?”
李靖不答。他拔起剑,剑尖还在颤。
海岸线另一端,更高的云层之上,南天门的值守天将打了个哈欠。镜术投射的画面里,东海之滨只是两个小点在对峙,连法宝的光都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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