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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假轴还回真章出门（第1页）

最难的从来不是把东西藏起来，是让来收东西的人，亲眼确认里头什么都没有。

天刚亮，程管事便到了。

他不敲正门，走的是角门。进门先不说还图，只把肩上灰布包放下来，往案上轻轻一放，像放一件不甚紧要的旧物。裴砚书已在厅里等着，神色同往常一样平。

“劳程管事跑这一趟。”

“分内事。”程管事笑了笑，眼角往那卷河渠旧图上扫了一下，“崔公惦记着旧物，叫我亲手收回去，也好当面点一点。”

他说的点，不是点字画。是点分量。

裴砚书把图轴递过去。程管事接过去，先看轴头两道旧漆，再单手托着轴心，慢慢往上抬了抬。他在估这根轴的沉。

图轴入手，略沉，不飘。是旧裱旧纸该有的分量，里头像确实压着层层绫和纸。

程管事又把它横搁在案沿，用指节在轴身中段极轻地敲了两下。

笃。笃。

声音闷，不空。

他敲的是轴心。若这根轴被人掏空过，重做过，声音会比现在发飘，会像一只说惯了谎的匣子。

裴砚书站在一旁，语气很淡：“轴心潮，最怕敲。程管事当心，别把旧漆震裂了。”

“裴大人说得是。”程管事收回手，把图轴往怀里一揽，“那就不多扰了。崔公还问一句，裴大人可曾细看过这卷图？”

“看了几日，只觉得旧物可亲，别的没看出来。”

“没看出来就好。”程管事笑意深了些，“旧图旧案，怕的就是看太细。崔公说过，裴大人是个懂分寸的人。”

他抱着轴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身补了一句：“今夜府上有小宴，专请裴大人。帖随后送到，只请裴大人一位。”

门在他身后合上。阿生从廊下转出来，压低声音：“大人，他敲那两下，方向偏了半寸。”

“我知道。”裴砚书道，“他敲的是假轴的实心处。”

原来这根还回去的轴，轴心早被他们连夜补实。

那是一项细得近乎愚蠢的活。裴砚书同顾秀才做了大半夜——把三张旧帖的底纸裁成窄条，一层一层，卷进那段被掏空的轴心里。纸不能新，新则发硬；不能潮，潮了便虚。卷到第三层，顾秀才的手抖了，裴砚书接过去，一层层压平，压到分量与原先那卷相差不足一钱，才收的手。

程管事敲到的，正是补得最实的一段。

阿生仍不放心：“他若回去再验呢？”

“他不敢先拆。”沈知微的声音从里间传来。她走出来，指尖还沾着一点银针上的墨，“只要他们承认轴能拆，就等于承认今日借出去的，不是寻常河渠图。”

她看向案上那只空药筒。

“他们要的是体面。体面的人，只能先摸，先听，先猜。”

阿生问：“那真章呢？”

“在这儿。”沈知微拍了拍袖中那只贴身小药匣，“半个旧押、一个止字、三道朱线的拓影，都在匣底。他们收回去的，只是一根填得极好的空壳。”

柳氏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药铲，闻言只说了四个字：“别大意。”

顾秀才却忽然开口，声音发紧：“知微，我方才又看了一遍那封口信。”

他把那张“静”字窄条铺在灯下。

“你先前说，这不是崔尚书的字。我昨晚想了一夜。”他指着当中那一竖，“崔文衡写竖，收笔往里藏，像被人逼着把话咽回去半句。这一张，没有藏。收得太快，太干净。”

裴砚书俯身看：“你的意思？”

“写的人学他方正，却没学到他收锋。”顾秀才抬起头，“这不是程管事的字。程管事写字向左歪。这是周编修的字。”

屋里静了一瞬。

沈知微把窄条接过去，就着灯又看了一遍。

“周编修。”她看完，才道，“催轴的是崔府，写这封口信的，却是编修厅自己。”

她把这层想了一遍，眼神慢慢定下来。

“这是好事。”

阿生一愣：“他们都穿到一条裤子上了，还好？”

“正因为穿到一条裤子上，才好。”沈知微把窄条封进一只小纸捻，“两条腿走路的人，摔一跤，只会互相踩。一条裤子里的两个人，被外人一扯，先互相疑的是彼此。”

她看向裴砚书：“周编修代崔府写这封信，说明他急着让轴回去。他急着让轴回去，是怕我们看出中间那一层。”

“哪一层？”

“编修厅借图给崔府，借的不是图，是账。”沈知微道，“明日还轴，你什么都不必问。只当众谢他一句——谢他亲手荐了这卷图。”

顾秀才立刻明白：“这一谢，崔府便会想，周编修荐图时，同裴大人说了什么。”

“正是。”

柳氏这时把药篮提到桌上，忽然道：“药铺那边，不能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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