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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第1页）

沈小侯爷躬了躬身把兵符收回袖中。皇帝偏头对刘公公说了一句“传旨，沈钰平叛有功，封镇西将军，赏白银千两，绸缎百匹”。刘公公应声退出去传旨了。

消息传到承华宫的时候瑶瑶正趴在矮桌上翻那叠从城北带回来的档册。翠竹把话递进来之后她搁下了手里的册子，心念里那层东西慢慢铺开又收拢了，最后只留了一句：“沈钰封将军了。他比我大两岁。”

陆华坐在旁边缝那件新袄的最后一针，针尖在布面上停了一拍又穿过去了。她把袄子翻了个面看了看搁在膝上叠好，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你昨日回来的时候脸白得跟纸一样。往后那种场面别往前凑。”

瑶瑶点了点头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床边把小白从枕头边上捞过来搂着。院子里那棵新栽的槐树在午后的日光里安安静静地立着，枝头上冒出了一层嫩绿的新芽，被风翻了个面又翻回去了，背面浅浅的银灰色在光里闪了一下就暗了。

陈姑娘中毒的事是太后先知道的。西偏殿的嬷嬷那日早上端安胎药进去，推门看见陈姑娘歪在榻边，嘴角挂着一线黑血，人已经昏过去了。太医赶来灌了半碗解毒汤，陈姑娘吐了两口黑血出来，人是吊住了，可肚子里的孩子不稳。

太后得了信让人把陈姑娘挪到自己的偏殿去养着，又去御书房跟皇帝说了这件事。

皇帝坐在案后听完，搁下茶盏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压了一拍：“人在皇后那边住了几个月都没事，刚挪出来就中毒了。这里面有事。”他偏头对刘公公说了一句“传国师和瑶瑶来”。

瑶瑶和国师到的时候太后宫里那碗打翻的安胎药还搁在桌上没收拾。瑶瑶让管家把她抱到椅子上，趴在桌边凑近那只碗看了一会儿。

碗底剩着一层黑褐色的药渣，药渣里混着几粒深灰色的碎末，不像是药材本身的东西。她心念里那层东西慢慢铺开又收拢了：“药里掺了东西。碎末是外来的。”

国师让管家把碗端起来凑近闻了一下，偏头对瑶瑶说了一句“臣查过陈姑娘这几日的吃食，都是从太后宫里出的，经手的人不多”。

瑶瑶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偏殿门口站了一会儿，偏头朝院子里看了一眼。廊下几个宫女在扫地，院子里那棵老梅树底下落了一层枯叶，叶堆边上有一小撮深灰色的粉末，混在碎叶里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瑶瑶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拨开碎叶把那一小撮粉末拢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屋里把粉末搁在桌面上。国师让管家把粉末收进纸包里。

第二天上午瑶瑶和国师去了陈姑娘先前住的那处院子。院子已经空了，门锁着，管家拿钥匙开了门。

瑶瑶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走到后院墙根底下的时候停住了。墙根底下堆着一小堆枯叶和碎土，她蹲下来拨了两下，从底下摸出来一只打碎的碗。碗沿缺了一角，内壁上沾着一层干涸的药渍，碗底外侧有一枚灰扑扑的手指印。

瑶瑶把那只碗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让管家拿纸包好了带回去。当天下午她在矮桌上铺了一张白纸，拿炭条把那枚手指印的大小和纹路一笔一笔描了下来。

描完之后她搁下炭条偏头看了国师一眼，心念平平地铺过去：“这个印子不是太后宫里那些嬷嬷的手。嬷嬷们的指节粗，掌纹厚，这个印子细长，像个年轻人的。”

国师坐在轮椅上把那页描好的纸翻了两遍，开口的时候嗓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臣让人对着宫里当值的人的手验一遍。”瑶瑶点了点头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窗外那棵新栽的槐树在午后的日光里安安静静地立着，新芽被风翻了个面又翻回去了。

那天傍晚管家从外面回来递了一张条子。条子上写的是验手的结果：中宫原先伺候陈姑娘的一个小宫女，姓赵，今年十六，指节细长，右手食指第二关节处有一道旧疤。陈姑娘挪到太后宫里之后那小宫女被调去了浣衣局，可前日有人看见她出现在太后宫后面的巷子里。

国师把那页条子搁在桌面上，偏头对瑶瑶说了一句“明日臣让人把她带过来问问”。瑶瑶趴在矮桌上把那只碗和那页描好的指印纸并排摆着看了一会儿，心念里那层东西慢慢收拢了，最后只留了一句：“碗是在她原先住的院子里找到的。她中了毒，可毒碗在她自己院子里。这事不对劲。”

国师微微颔首，让管家把东西收好，推着轮椅出了承华宫。院子里那棵槐树在暮色里安安静静地立着，枝头上的新芽被晚风吹得翻了一阵又翻回去了，背面浅浅的银灰色在暗处闪了一下就没了。

国师把那只碗和描好的指印纸搁在桌案上看了两遍。指印纹路细密，指节弧度浅，拇指的着力面窄——是个女人的手。他搁下纸，偏头对管家吩咐了几句。

第二天宫里便传开了一道消息：国师奉旨在六宫选一个“福气宫女”，凡指纹跟宫里存着的旧档对得上号的人，赏白银千两，调到御前伺候。消息是从御书房那边递出来的，盖了内务府的印，看不出破绽。

宫女们得了信，三三两两往国师指定的偏殿去了。从早到晚排了大半天的队，一个接一个把手指按在染了墨的纸上。瑶瑶坐在偏殿侧间里翻那些按好的纸，翻到第三摞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上的指印纹路跟她在矮桌上描下来的那张一模一样，细长的指节、第二关节处一道浅弧的旧疤。她把那页纸抽出来搁在一边，让管家把按这张纸的人叫进来。

进来的宫女十六七岁，穿了一身半旧的青布宫装，低着头站在门口。瑶瑶仰着脸看了她一会儿，心念平平地铺过去：“你在浣衣局当差？”

那宫女点了点头。瑶瑶又问了一句：“从前在中宫伺候过陈姑娘？”那宫女的肩膀缩了一下，头低得更低了，没有接话。瑶瑶没有再问，让管家把她带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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