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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第1页）

卫尚书死在承华宫西厢的第三天早上，翠竹进去送药的时候发现榻上没人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搁在床头，药碗还搁在桌上，碗底剩着一层凉透了的药渣。

翠竹在屋里转了一圈，又到院子里看了一遍，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对。陆华进来看了一眼便让翠竹去禀了刘公公。

消息传到御书房的时候皇帝正翻一本折子，他把折子搁下来，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人是在宫里丢的，给朕查。宫里宫外都翻一遍。”刘公公应声退了出去。

消息当天下午就传遍了京城。兵部尚书在宫里被人掳走、下落不明的传言从茶楼酒肆传到各衙门口，又传回宫里，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卫尚书被人灭了口扔进了护城河，有人说他被人绑去北边换马了，还有人说他的尸体被挂在了城门口示众。各说各的，没有一个人拿得出实据，可这些话凑在一起让整座京城都绷紧了一根弦。

皇帝坐在御书房里听完刘公公汇总的几条传言，搁下茶盏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压了一拍才松开。他偏头说了一句“传皇后”。

皇后到的时候皇帝正站在窗前。他转过身来看着皇后走进殿门行了一礼，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得往下坠：“卫尚书的事闹大了。朕想让你来管这个案子。你是中宫，经手的人手多，查起来方便。查到了报朕，别往外声张。”

皇后站在案前低头应了一声“臣妾领旨”。

皇后从御书房出来之后回了中宫，把贴身嬷嬷叫来吩咐了几句。当天傍晚她侄子被叫进了中宫偏殿。皇后在殿里交代了一炷香的功夫，核心就一句话：这个案子你带着人查，查清楚卫尚书的下落，先把人找到再说。

侄子从偏殿出来的时候面上那层东西比进去时亮了几分。他回到礼部值房点了几个差役，第二天一早就带着人出了宫门往城东方向去了。

他先去了卫府。卫府门口挂着白，门房见是官差来了没拦。侄子在卫府前厅坐了一小会儿，让人把卫家二儿子叫来问了几句话。二儿子卫珏站在厅里回话的时候面色青白，嘴唇干裂，话也说不利索。

侄子问了几句没问出什么名堂，站起来往后院走了一趟。他走到后院月亮门前面的时候脚步停住了。门后面站着一个年轻妇人，穿了一身素白的孝服，头发挽着，正低头叠一摞纸钱。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侄子对上那张脸的时候手指在袖中慢慢收拢了一下又松开了。

那妇人行了一礼低头往侧门走了。侄子在月亮门前面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前厅走。他走到前厅门口偏头对身边一个差役低声说了一句“去打听打听那个二儿媳妇的底细”。差役应声去了。

隔了两天那个差役回来禀报说卫珏的媳妇姓沈，娘家是城南开布庄的，嫁进卫家才一年，还没生养。侄子听完之后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让人备了一顶小轿往城南布庄去了。

他在布庄里坐了一下午，出来的时候面上那层东西比进去时厚了几分。第二天他让人往卫府递了一封信，信上写的是“卫家涉及要案，家眷需配合调查，请沈氏三日内到礼部值房回话”。信送出去之后他坐在值房里等消息。

消息递到承华宫的时候瑶瑶正趴在矮桌上翻那叠从城北带回来的档册。翠竹把话递进来之后她搁下了手里的册子，心念里那层东西慢慢铺开又收拢了，比平时慢了一些也沉了一些：“卫尚书人还没找着，他倒先打上人家儿媳妇的主意了。”

陆华坐在旁边把针线筐里的线团理了理，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你打算怎么办？”瑶瑶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转回身来的时候心念里那层东西已经收拢了，只剩下一句平平的话：“他带了多少人去的卫府？”

翠竹回话说“带了四个差役”。瑶瑶点了点头从窗边走回来拿起外衫套上，心念朝国师府的方向铺过去。

第二天上午卫府门口停了两顶轿子。侄子从前面那顶轿子里下来，带着四个差役往大门走了两步。后面那顶轿子里下来的是瑶瑶和国师。

瑶瑶站在轿子旁边仰头看着卫府门廊上那块匾额，心念平平地朝侄子那边铺过去：“卫尚书的案子还没查完，你带人来卫府做什么？”

侄子转过身来看见她，面上的笑意没有变，可他的脚步停了一拍。他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皇后娘娘让我查这个案子，我来问话。”

瑶瑶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着他：“问话带轿子做什么？你昨日让人递信让沈氏去礼部回话，今日又亲自上门。问话问到这个份上，你是替皇后娘娘查案还是替自己相看？”

侄子脸上的笑意收了一拍，可他开口的时候嗓门比方才高了几分：“你一个小孩懂什么。皇后娘娘让我查案，我怎么查我说了算。”

瑶瑶没有跟他再争。她偏头对身后的护卫说了一句“把这个人抓起来”。两个护卫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架住了侄子的胳膊。

他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嗓门拔高了：“你敢抓我！我姑母是中宫皇后！”瑶瑶站在他面前心念里那层东西平平地铺过去：“皇后让你查案，没让你强抢民女。人我先带走，案子的事我回头跟皇后娘娘说。”

她让护卫把人押上了后面的马车，自己跟着上了车。国师让管家推着轮椅跟了上去。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往宫门方向走了，卫府门口那几个差役站在原地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敢追。

马车停在宫门口的时候皇后侄子还在车里挣着绳子。护卫把他从车上架下来推进了偏殿，瑶瑶跟在后头让管家把国师推到廊下等着。

侄子被按在椅子上坐定了，偏头看着站在门口的瑶瑶，开口的时候嗓门不高但语气里那层东西还在往上挑：“你把我抓了没用。我姑母是中宫皇后，我太爷爷是太傅。你一个贵妃生的丫头，动不了我。你放了我，往后我做了太子，还能记你一份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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