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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原本成过亲的……”陆濯哑声道。
姜雩果真愕然地看向他,看来也是头一回听说。
陆濯喉间一滚,平复了下心绪,再对姜雩道,“我们那位素昧谋面的师娘曾是巫族从前的大祭司,她曾捡回过一个少年,当成弟弟一般养大。”
“后来,她遇见了师父,两人情意相许,自然而然走到了一起。巫族人生性热烈坦率,没过多久,他们便在阖族人的见证下,结为了夫妻。师娘也随着师父一道,离开了巫族,要去往上清宗,禀明宗门前辈。”
“两人沉浸在两情相许的幸福中,半点儿没有察觉到身边人的变化。那个被师娘捡回的少年,根本不是寻常人。他是煞气所化,只是表面看着像凡人,却并非真的凡人……”
“煞气?”姜雩想到什么,骤然抬头。
陆濯将眼一闭,轻轻点了下头,“是!此回天地煞气四溢,也是因他。师父应是一早便有所猜测……”
“煞气生心,成秽煞之主,他便是煞气之源,天下煞气亦能反哺于他。当年,师娘身负守护苍生之责,又因心生愧悔,觉得是因她,才险些酿成浩劫,便亲自以身为印,将秽煞封印。”
“彼时,师父被师娘以术法困住,却是眼睁睁看着她以身殉道……师姐,师父这些年活着亦是自苦,我们却是半点儿不知,他等这一日其实已经等了许久,那一日……他去得很坦然,唇边带着笑……”
姜雩敛下眸子,没有说话。
陆濯也没有打扰她,很多事情,没有那么容易过去的。他经历过,甚至正在经受着,因而,很清楚。
“是谁?”好一会儿后,姜雩突然开了口,嗓音沙哑,语气却生硬冷绝,“是谁放出的秽煞?之前那些被抽取,又不知所踪的生魂便是用在此处了吧?”
姜雩虽然人情世故上迟钝了些,但她不傻,略想了想,便明白了其中关窍。
陆濯自然也想到了,他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想必就在这座长安城中。”他说着时,双眸亦是冷下。
出去时,有人冲着曲繁枝来,定是觊觎她特殊的神魂之力,后来,将他和曲繁枝困在月蚀同心阵时,出现的那道女声,分明就是当日在华清宫时的那只九尾幻狐,她可不是好意提醒,而是算准了他,猜到他那个时候会做出什么选择。
将他和曲繁枝关进月蚀同心阵,可不是为了帮着他们互诉衷肠的,为的就是将他们困住,拖住,当然,若是还能让他们俩彻底沉沦在阵中,她只怕更高兴了,毕竟,他们于她,有断尾之仇。
将他们困住是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放出秽煞。
只怕不只如此,若他猜的不错,那个背后之人所图甚大,他们回长安的一路上,太太平平,未曾遇到什么,说不得是那个人的布置已经完成,所以,已是不用害怕他们此时返回长安了。
一路上,他心中都有此疑虑,偏偏,入了长安,却见一切如常,这反而让他心中没底。
难道……都是他想错了吗?
“得把他找出来!”姜雩突然咬着牙,恶狠狠地道。
“他藏得很深,只怕不容易。”陆濯沉声,说出事实。
“再难也得把他揪出来!”姜雩双目熏红,眼底却透着不屈的光,似是雪地里的饿狼,凶狠非常,“我不管那老头儿是为了什么……可谁害的,我就要他血债血偿!”
“……好!”陆濯沉声应道,这又何尝不是他的期望?“我们一起把他揪出来,让他血债血偿!”
姜雩大病初愈,又悲怒攻心,得了陆濯的准话,心安了些,便有些撑不住了。
躺下不过片刻,就是昏昏沉沉。
陆濯悄悄探过她的脉象和灵息,果然没什么大碍,只是虚弱了些,这才放了心。
见她已经睡了过去,他才起身走了出去。
刚走出门,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味。
屋外廊下,正有两个小童燃了炉子,就在那儿熬着药。药罐里药汤咕嘟嘟冒着泡,白烟腾袅间,药味扑鼻。
陆濯走过去时,眼睛已经瞄见院门处两串还未被落雪彻底掩住的,一来一去的脚印,“方才有人来过?”
问的是两个熬药的小童。
小童顺着他的目光落在那两串脚印上,恍然道,“是!适才十一郎来给姜师叔送药,看您与姜师叔在说话,就没有打扰,将药包给我们,嘱咐让煎给姜师叔喝,便离开了。”
竟是李绪?
陆濯轻挑了一下眉梢,“十一郎常过来?”
“是!往常便过来,多是陪姜师叔用饭,有的时候是午食,有的时候是夕食……”
“自姜师叔病了之后,来的就更勤了,后来几日更是干脆将他办公的桌案和卷宗都搬了来,日日守着,亲自照料……”
“师父都说,姜师叔这病好的这么快,都是多亏了十一郎请来太医署的太医,又仔细看顾的缘故……”
陆濯听着那些话,目光深远地落在那两串脚印之上,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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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传音符自升入半空,无火自燃,火光之中,陆濯的声音响在耳畔,不过几个字——安!勿念!
曲繁枝一直悬着的心才轻轻落下,悄悄吐出一口气,还好,阿雩平安!
她扔开符纸的灰烬,转过身,却见温氏不知何时来了,怀里还抱着一件厚厚的棉袍,她回过身时,便是不由分说抖开来,罩住了她的周身。
“这么大的人了,又出了一趟远门,怎的还是不知如何照顾自己?这么冷的天儿,你偏要站在这大冷地里,也不多穿件衣裳,若是病了,可怎么好?”温氏板着脸数落着,眼中却尽是藏不住的担忧。
曲繁枝由着她数落,却是双臂一展,紧紧抱住她,便是滚进了她怀里,“我这不是有阿娘吗?阿娘看着我呢,我不怕!”
温氏心里软作一滩水,拿她没有办法,半晌,很是无奈地叹了一声,“你啊!”抬起食指轻戳了一下她脑门儿,嗓音里却已带出了两分藏不住的笑。“这么大的人了……”
“再怎么大的人,也只是阿娘的女儿!”曲繁枝理所当然道,“今夜我要和阿娘一道睡!”她一壁说着,已是一壁抬起头,对着院子另一头扬声道,“阿爷!今晚我和阿娘一道睡了啊!”
霸占起榻和阿娘来,也是理直气壮得很。
言罢,也不等那头曲守安回应,便是抱着温氏的胳膊将她往屋里扯,“这一路上,我攒了一肚子的话要跟阿娘说,我们一道睡,夜里我正好一点儿点儿都说给阿娘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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