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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落进耳中,陆濯的耳根更烫热了些,他悄悄攥紧拳头,克制着不去乱想,脑海中却总是闪过适才衣襟里透出的那一痕雪白的皓颈,白腻的,似是进贡的极品白瓷,就那一瞥间,他甚至瞧见了那薄薄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随着她的心跳轻轻鼓动。
陆濯喉间悄悄一滚,抬起头看向满目的绿色,试着将脑袋放空些。若是听不到身后的声响定是要好些,他想,但他不敢,这个地方到底有没有危险他尚且不能确定,他不敢有半点儿大意,心弦仍是绷得紧紧的。
“怎么了?”身后的响动一停,他立刻敏锐地察觉,出声问道。
“总觉得……四下里有一双眼睛无所不在地看着。”曲繁枝道,一壁说着,一壁警惕地逡巡着四周。
有眼睛看着?想到什么,陆濯额角绷紧,微微抽动了一下。一壁捏诀撤去了结界,一壁已是抖落开来抱在手里的氅子,不由分说便是将曲繁枝兜头罩住。
刚刚褪去袄子的曲繁枝刚觉得凉快了些,便又被厚厚的氅子裹住,愕然地看向他,“热!”说着,下意识地便是要从氅子里挣脱。
“忍忍!”陆濯却是隔着氅子紧扣住了她的肩头,不让她动弹,“老实待着。”
曲繁枝还想说什么,周边的藤蔓、树木却是突然活了起来,疯长着朝他们扑过来。
陆濯扬眉一惊,手里已是捏诀,指尖道门金光流转。
手却在这时被人轻轻压住,他回眸,见曲繁枝朝着他轻轻摇了摇头,他们才刚进来,真人说过的,让他不要轻易动用术法,暴露他与真人的关系。
陆濯顿住动作,那些藤蔓却停在了离他们还有半丈之处,隐隐有脚步声和人声窜进耳中,陆濯眸中幽光暗闪,掌心的金光悄然隐没。
转瞬,便已有数人不知从何处而来,将曲繁枝和陆濯两个围在了中间,他们的穿着打扮瞧着与外间的山民并无多大区别,只不少人身上、发上都有兽牙做装饰,看着他们的目光更是带着警惕与试探。
“你们是何人?”当先的瞧上去是个中年汉子,开口是官话,只略带了些许口音。
曲繁枝与陆濯对望一眼,上前一步,朝着他们叉手行了个礼道,“我们是从长安来的,有事想要请见南弦大祭司!”
此话一出,气氛却是陡然更诡异了两分,那些人看他们的表情更奇怪了。
曲繁枝与陆濯对望一眼,怎么了?是她刚才那句话有什么问题?
就在曲繁枝心头忐忑时,那个为首之人却是沉声道,“你们随我来吧!”然后就是转过了身,与他同来那些人则还未迈步,只是盯着陆濯和曲繁枝二人。
待得他俩迈步跟上去时,他们才跟着一道迈步而行,这是还信不过他们,将他们看管起来了。
不过,也正常。这样与世隔绝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两个生人,没有直接将他们捆了,已经算是礼遇了。
过了藤帘,眼前豁然开朗,他们站在高处,往下看去,能将整个秘境一眼望尽。
这好似一个寻常的村落,坐落在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型天坑之中。四面是高耸入云的岩壁,岩壁上密密麻麻凿着洞窟,洞口挂着藤编的帘子,有些坠着贝壳和兽牙,风一吹就叮叮当当作响。
天坑中央有一片半月形的湖,湖边的缓坡上错落着上百间木楼,不知用的是什么木头搭建的,乌沉沉的,泛出一种油润的暗光。这些木楼掩映在深深浅浅的树影之中,土径弯弯曲曲地串起各家各户,到处都开着花,那些花,曲繁枝从未见过。
可它们,都在摇曳着,欢迎她。曲繁枝能听到它们叽叽喳喳在说话。
走过土径时,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他们的肤色比长安的人要深一些,男人们穿着简单,多是麻色的短褐,赤着胳膊,腰上挂着一把弯刀。
女子都穿着靛蓝色的短褂和长裙,裙摆宽大,走起路来像一朵深色的花。有些女子头上戴着花,有些女子腰上系着绳,不尽相同。
想是这里很少有生人的缘故,曲繁枝在看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在看她,当然还有陆濯。
大人还好,即便好奇也能忍着,小孩子就不同了,有想知道的,非得立刻问明白不可。
两个小孩子便是手拉手从木楼后头冲了出来,一左一右地将那走在最前头的为首汉子抱住,一脸好奇地往曲繁枝和陆濯面上瞅。
“阿爷!”女孩儿头上扎着两只歪歪扭扭的揪揪,看上去不过三四岁的模样。原是那汉子的女儿。
“岩松叔,这两人是谁啊?是外头人吗?”男孩儿看上去要大些,肤色很深,一双眼珠子却格外有神,毫不客气地打量着曲繁枝和陆濯二人。
“不关你俩的事儿,功课做完了,就敢出来玩儿?回头别被芸娘发觉了打你俩手心。”汉子却是抬手就轻戳了男孩儿脑门儿一记。
听到“芸娘”两个字,两个孩子的脸色陡然变了,不敢再好奇,两个小人儿又牵着手逃也似的跑走了。
名唤岩松那人,面上露出丁点儿笑,便又迈开步子。
他们走过热闹的村子,直走到一处密林中,停在了一间幽静的木楼前。
一个瞧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小娘子正端着一竹篮的药材从楼内走出,见到他们一行人,微微愣了愣,喊道,“岩松哥!”目光却是往他身后的曲繁枝和陆濯看去。
“阿朵,我领这两个外乡人来见大祭司。她在吗?”岩松眼角余光往身后一瞥。
阿朵轻轻点了点头,耳垂上两粒红艳艳的珠子跟着晃动了两下,“师父在的!”一边说着,一边已是让开了身。
岩松便是领着曲繁枝和陆濯两人,越过那叫阿朵的小娘子,径直进了木楼。
一走进楼内,光线就暗了些,入目尽是古朴而简单的陈设,最打眼的是东边那一墙的书架,说是书架也不太准确,就是几块横板嵌在墙里,板上横七竖八地摞着骨片和竹简。有些骨片用红绳串着挂在板沿上,风恰恰从窗缝里钻进来,那些骨片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极细碎的,恍如雨水打在枯叶上的声响。
“你们是何人?是如何进来的?”恰在这时,屋内骤然响起一把女嗓,曲繁枝才骤然醒过神来,与陆濯双双循声望去。
一个人影从暗影里踱出,穿着与方才村里见的女子们一般无二的靛蓝色衣裙,离得近些,能瞧见那襟口、裙摆,还有袖口都绣着繁复的藤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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