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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爱恨
翌日晨起,姚木槿正打算去牙行找人来看房并估价的时候,却突然被一件事情打乱了筹划。
“小啾姐姐!小啾姐姐!你在家么?”门外响起清脆女声,听语气十分焦急。
姚木槿开门一看,来人竟是慈幼局的一名孤女,今年十四岁,名唤丁香。
“丁香?怎得这时候来了?”
秋日的清晨,料峭凄寒,丁香却跑得满脸是汗:“程妈妈病了,她不让我们告诉你。我是偷跑出来的,你随我去看看她吧。”
姚木槿惊道:“病了?!何时的事?眼下如何?”
边说着话,她边手脚麻利地取出管钥,锁了房门,急匆匆与丁香一起赶往慈幼局。
自初夏时节将那一千贯交给胥长程金羽之后,姚木槿这段日子一直被各种琐事扰乱,确实已经许久没见程妈妈,也许久没回慈幼局看上一看。
犹记上次回去还是过新年的时候,眼见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整个临安府锣鼓喧天,可慈幼局的孩子们却在饿肚子,甚至有人已病至奄奄一息。
姚木槿心里难过,就盘算着能不能凑些钱私下塞给程金羽。
好巧不巧,没过多久她便被余杭知县相中,给了一千贯充作奁产。于是姚木槿便将那些钱悉数交与程金羽,一文都没给自己留。
此刻,时隔数月再次见到程妈妈,姚木槿蓦地鼻子一酸,泪水便在眼眶里打转——程妈妈愈老了。
她半躺在病榻上,眉眼之中俱是疲惫。死亡已经漫过她的腰膝,还在往头顶升涨,也许很快就会将她彻底淹没。
她再无从前那般矍铄,鬓边白霜一层压着一层,压得她佝偻着身子,抬不起脖颈。
姚木槿坐在榻前,哽咽着唤了声:“……程妈妈。”
程金羽强打起精神,佯嗔道:“丁香这丫头,我说了不要叫你来,她可好,净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不怪丁香,都怪我没有勤些回来看看。”
“回来干嘛,”程金羽表情愠恼,可话语却是慈爱,“慈幼局出去的小伢儿,我都不许他们再回来,偏你是个例外。我养过那么多小伢儿,就没见过像你这样的,满心都是情义,人家给你一分好处,你要还人十分。唉……这么好的孩子,你爹娘怎么就舍得扔了……”
程金羽说着说着已是万般凄凄,浊泪顺着眼角潸然淌落。
姚木槿赶紧拿起布巾为对方拭泪,边擦边打趣道:“我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天为爹,地为娘。我爹娘现在可都好好的呢。”
程金羽破涕为笑,睨了她一眼:“一张嘴就会胡说八道,姚三娘要是还活着,非得数落你不可。”
提到姚三娘,屋内陡然安静下来。
姚三娘就是姚木槿、姚芙蓉她们这些人的乳娘,细论起来也不过四十出头年纪,比程金羽还小十岁。原是个精壮能干的妇人,孰料天意难测,她在五年前因一场恶疾而撒手人寰。
“她走得倒是轻快,也没受太多罪,蛮好的,蛮好的……”程金羽轻声念叨着。
朝廷设立慈幼局这么些年,有人走,有人留,生老病死总是难免。目下慈幼局设局丞一名,主簿一名,胥长一名,并乳娘十余人。
这其中,局丞负责贪赃枉法,主簿负责案牍文书,而胥长则负责处理乳娘及孩子们的各项杂事。
程金羽作为胥长,二十年如一日地任劳任怨,可是现在她也老了,也许很快就会追在姚三娘身后,离开这苦不堪言的人间。
“你若是闲了,就给她烧些纸钱,让她在那边也宽裕些。”程金羽交待道。
姚木槿攥紧程金羽粗糙的手,哽咽着应了。
屋内飘荡起一股酸楚悲伤滋味,佐着药汤的苦涩,若隐若现,程金羽和姚木槿都不再说话。所幸这悲伤并没持续多久,因为很快就被奔入屋里的一群孩子闹得七零八碎。
“小啾姐姐!小啾姐姐回来了!”
“阿姐,我好想你。”
“你好久没来看我们了,阿姐。”
与姚木槿颇为熟识的七八个孩童,听丁香说姚木槿回来了,立刻跑来缠着她撒娇。
姚木槿笑着捏捏这个的脸,摸摸那个的头,道:“几个月不见,全都长高了。”
程金羽抬手点着这些孩子,佯嗔:“还是一样没规矩,以后出去给人做女使、做人力,可别说是我养出来的。”
姚木槿爽快地自嘲:“不妨事。我也一样没规矩,才做了两年女使就被人扫地出门。”
她这话说完,屋子里甭管大人孩子全笑了起来。
姚木槿拉过年纪最小的一个女孩儿,刚要将她抱坐膝头,忽然现似乎哪里不对……她摸了摸孩子身上,“哎哟”一声叫出来:“都快入冬了,怎得穿这么少?冷么?”
“冷,透风。”小姑娘细声细气地回答。
程金羽叹息着摇了摇头:“朝廷制备冬衣的钱,到现在都还没拨下来。每次问孟局丞,他都说让等着等着,咱们也不敢催促他。”
眼下在慈幼局担任局丞之人姓孟名莨,乃相府孟夫人的堂弟,这么算下来,便是韩相爷的小舅子,韩迟云的远房舅父。
此人既贪婪又无能,每回朝廷拨款,他总要贪墨些。但他也不是没优点,他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插手局内事务,完完全全的甩手掌柜,也因此不会干涉胥长程金羽打理慈幼局。
“朝廷何时能将银钱拨下?”
“讲不清……”程金羽的嘴唇抖得越来越厉害,话语带着可怜的颤音,“小啾,你那里还能不能匀出些钱来?等朝廷的银钱拨下,程妈妈立刻还你。”
“我上次给您的一千贯,都使完了?”姚木槿突然问道。
程金羽嘴唇颤,欲言又止,最终却是无事一般笑道:“哪能使完,只是已经全给了菜米行,给伢儿们买吃食用。咱们买得多,人家给咱们的米啊菜啊皆是最便宜的价,能吃三五年呢。现在若是把钱要回来,哪还能买到这种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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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无聊的游戏,幼稚始终是不耐烦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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