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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第1页）

金灿灿坐在床沿上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窗纸上。窗外的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地面上窄窄一道白，她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被他攥着的那几根手指上，没有回答。

金灿灿把容槡安顿在客栈的床上之后又返回了山洞。

她进去的时候孟玉还蹲在石壁底下，手脚上的绳子已经松了，大概是黑风走的时候解开的。孟玉看见她从洞道拐角走出来，撑着石壁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

“你是谁。”孟玉盯着她站在暗红色光里的脸，“你刚才手里那层金光是什么。你不是普通人。”

金灿灿站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搭在袖口上。她没有回答，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拉住了孟玉的胳膊。孟玉挣了一下没挣开，被她拽着往洞道外面走。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洞口下了山，到了山脚镇子的客栈门口金灿灿才松了手。

孟玉站在客栈门口揉着被她攥过的手腕，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她张了张嘴想再问什么，金灿灿已经推门进去了，在前堂跟掌柜要了一间房，把钥匙搁在柜台上推给孟玉。

“你住这间。明天自己回京城。”

孟玉站在柜台边拿起钥匙看了看又放下了。她看了一眼金灿灿上楼的背影，把钥匙收进袖中，坐在前堂的桌边没有上楼。她坐了一会儿跟前堂伙计要了一碗面，低头吃完了搁下碗，靠着椅背坐着等天亮。

金灿灿上了楼推开容槡那间屋的门。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呼吸比刚才粗重了些。她走到床沿坐下来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但脉比平时快。她坐在床沿上守了一会儿，他翻身的动作越来越频繁，肩膀在被子里一抽一抽的。她伸手按在他肩上，他把她的手甩开了。

“容槡。”金灿灿叫了他一声。

容槡在枕头上侧过脸来看了她一眼。他的瞳孔里那层暗红的光又浮上来了，比之前淡一些但还亮着。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攥住了她腕间的银镯。他攥着镯子往回拽了一下，镯子从他掌心里滑脱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根红线，线芯里那层暗纹已经断了大半截，断口处往外渗着暗红色的光。

他捏住线头往外一扯，红线从他腕间断开了。断开的线绳落在被面上弹了一下，容槡攥着那截断线从床上下来站在地上。他的步子不稳，扶着床柱站定了，偏头看了金灿灿一眼又移开了。他往门口走，走了两步膝盖软了一下扶着墙站住了，把攥着断线的手指按在墙面上，指节蹭出了血痕。

金灿灿站在床沿看着他扶着墙往门口挪的侧影，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攥了一下。她抬手在身前划了一道，一层薄薄的金光从她指尖铺出去，沿着墙壁往整个屋子蔓延，在门板和窗框上凝成一层透明的壳。

容槡走到门边伸手拉门，手碰到门板的时候那层金光弹了一下，把他往回推了半步。他站在门里面看着那层壳，转过身来看着站在床沿的人。

“你放我出去。”他的声音压着，嗓子哑得像砂纸。

金灿灿站在床沿没有动。容槡扶着墙往窗户那边走，走到窗边伸手推窗，那层金光在窗框上又弹了一下。他站在窗户前面把攥着断线的手指松开了，转过身来靠着窗台看着她。他的瞳孔里那层暗红的光比刚才亮了一层，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攥成了拳。

“你封我。”他说。

金灿灿站在床沿看着他靠在窗台上的样子。她把搭在身侧的手收回来搭在床沿上，开口说了一句：“等你好了我放你出去。”

容槡靠在窗台上看了她一会儿，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自己攥着断线的那只手上。他把断线搁在窗台上，靠着窗台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膝盖抱住了。金灿灿站在床沿看着他坐在地上的侧影，把床上的被子拿起来走过去搭在他肩上。

他没有躲开也没有接，就那么坐着。她把被子搭好了退回床沿坐下来，两个人隔着半间屋子的距离各自坐着，窗外的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把地面照得灰白。

第二天早上孟玉在客栈的床上醒过来。

她睁开眼的时候先看见的是头顶的木梁，然后偏头看了看周围。屋里搁着一张桌和一只柜子，桌上摊着几本书和一只茶碗，柜门半开着露出里面叠好的几件衣裳。她撑着床板坐起来掀开被子看了看自己身上，衣裳还是昨天那身，好好的。

她坐在床沿上环顾了一圈这间屋子，目光落在桌上那几本书的封皮上，又移到窗台上那截搁着的断线上。

她把那截断线拿起来看了看，线芯里那层暗纹已经灭了，线绳从中间断开，断口处发黑。她把断线搁回窗台上，站起来走到桌边翻了翻桌上的书。书页里夹着一张折好的纸，她把纸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三个字——“我走了”。她把纸折回去塞回书页里，在桌边坐下来。

她坐在桌边把昨天到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那阵黑风把她卷走的时候她记得自己拼命喊了容槡的名字，后来在洞里她看见容槡冲进来，再后来她看见一个陌生女人从洞道拐角走出来，手里有金光。她坐在桌边把这件事想了几遍，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松了。

那些之前模模糊糊的、想不起来的画面一片一片浮上来了。她坐在桌边把搭在桌面上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她想起谢子深站在孟家杂货铺后院里问她“你之前对我有没有过真心”的样子，想起自己站在院子里跟他说“没有”时他低头看鞋尖的侧脸，想起他跪在容槡门口那间走廊上求他离开的样子。她把这些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坐在桌边把攥着的手松开了。

她站起来推开房门走到走廊上。隔壁那间屋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她下了楼在前堂转了一圈，问了掌柜，掌柜说昨天那个姑娘天没亮就退了房走了，往城门的方向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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