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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已经赶去屋后竹园刨虫子吃了,空荡荡的鸡笼里只剩下两样东西,鸡毛、鸡屎。
笼里头是,笼底下更是,这些该死的鸡一天到底要拉多少!鼻子堵着毛巾闻不到,顾亦白还是恶心得一个趔趄,恨不得把眼睛挖出来不要看。
这女人竟如此折辱,等大事已毕,必要加倍讨回!
两只脚像是钉在了地上,顾亦白咬着牙,终是鼓足勇气向前一步。忍,大丈夫能屈能伸,韩信能忍胯下之辱,他顾亦白亦能忍今日扫鸡屎之耻。
屏住呼吸闭着眼,提起水桶照着鸡笼泼过去。
黄秀芹交代过,鸡笼里头先泼水冲洗再用扫帚扫,鸡笼底下的脏污用铁锨铲出来堆肥。黄秀芹还说要帮他干,他谢绝了,周沄极是难缠,要是知道了,必定会想出更恶心的法子折腾他。
污水顺着栅栏缝隙往下流,顾亦白憋着气站得老远,举着扫帚去扫。
不想看,又不得不看,心里想着胡乱对付一下就行,手却不听使唤,边边角角,犄角旮旯,一处一处仔细扫着——该死,这个做事务求最好的毛病怎么都改不了!
顾亦白停步,回头,到井边打一桶水,一遍一遍使劲洗手。
生平所受折辱无过于今日,等大事已毕,必要绑了那女人,狠狠罚她扫十遍鸡圈!
堂屋里。
张兴祖媳妇李秀英在头发上篦了篦针,压低着声音:“那就是外头说的那个男人?跟沄娘……”
这两天村里风言风语,都说周沄家里藏着个男人,有的说是黄秀芹娘家的,有的说是城里来的有钱人,不过,传得最热闹的说法,这是周沄养的野男人。李秀英不大相信,周沄看着不像那种人,再说赵继才没了几天?他们小夫妻那么恩爱,周沄哪有那么狠心嘛。
“别听他们瞎说,”黄秀芹急了,乡下地方矮墙浅屋,谣言传得快,沾上就洗不清,“他是跑买卖的,让水匪劫了,前几天浑身是血倒在我家门口,是我做主给救回来的,妹子,你也知道沄娘是个好孩子,可不能让那些人乱说。”
“我知道,我就说她不是那种无情无义的,你放心,以后谁再乱说,我照着他脸上啐。”李秀英说着话走到外头一望,嘿嘿地笑了起来,“嫂子你瞧,这后生拿锨胳膊都是直的,跟端个火盆子似的!”
黄秀芹连忙拉她回来,又是笑又是叹:“一看就是贵人家出身,没干过活的,阿弥陀佛,他哪里会使锨?”
“长得真俊,跟漂亮姑娘似的,”李秀英道,“多大了?有没有媳妇?要不我给他说一个?”
后院。
顾亦白听着隐隐约约的笑语声,沉着脸拿起锨,开始收拾鸡笼底下。
臭,厚厚一层鸡屎跟泥土混在一起,别说呼吸,看一眼就让人恶心得想吐,这些该死的鸡,一天到底要拉多少!
咬着牙,铲起一锨。
以为用铁锨没什么难的,真使起来才发现并非如此,鸡笼离地面只有三四寸高,要在狭窄低矮的空间里铲出鸡屎又不撒出来,着实不容易。
顾亦白咬牙低头,尝试了几次才顺利铲出一锨,边上有粪筐,黄秀芹说过铲出来的脏污放粪筐里,再送去小菜园堆肥,但那筐子。
不知道用过多少次,装过多少鸡粪,让他碰,还不如杀了他。顾亦白屏着呼吸,举着铁锨直接端去门口小菜园。
肥堆在田埂边,浅坑里铺着秸秆,堆着烂菜叶子,各种莫可名状的垃圾,顾亦白不肯看,背转头离得远远扔过去,脑子却不受控制,突地跳出一个念头。
菜是鸡屎肥浇出来的,那庄稼呢,其他那些吃食呢……
胃里一阵翻腾,想吐又强忍着不肯吐,大黑突然狂叫起来,顾亦白回头,黑衣人躲在墙角,躬身向他行礼。
顾亦白慢慢走近,一挑眼皮:“真行啊,这么多天了,狗看见你还是这么亲热。”
黑衣人脸上一红,这狗难缠得紧,哪怕这些天他一直护着没让狗遭毒手,哪怕他天天上赶着喂肉,可狗吃完肉,转头还是冲他狂叫:“属下无能。”
顾亦白抬手止住:“无能就想办法,谢罪有用?”
黑衣人知道他最是爱洁,这会子怕是憋了满肚子火气没处撒,连忙抢过铁锨:“属下来。”
他们这些侍卫都是孤儿出身,少小时脏活累活干过不少,要不是二公子收留,早就不知道死哪里去了。三两下铲完鸡屎装进粪筐,低声汇报着近来的情报:
“宸王的命令下来了,严令县里不得传扬赵继的事。”
“王鸣起伤情稳定,太医说应该快醒了。”
“百里外又发现了军中人造饭的痕迹,钱易已经过去追查。”
顾亦白就着水盆,一遍一遍洗着手。
百里之外是深山老林,杳无人烟,上次他在那里也发现了军中造饭的土坑,还有一些军中人独有的痕迹,是赵继,他贼心不死,一直在想办法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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