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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顺其自然就是。
她愈加淡然,这份毫不掩饰的淡然似乎被兵卒理解成了不在乎,遂又有七人唉声叹气地选择转队。
至此,八十亲兵已去二十三,不算外出做事的和纪凯云,余下五十一人虽未离去,但与林骁之间多了一层隔阂。
有人大着胆子出言:“伯长,我们没走的人不是不寒心,而是留下来对我们最有益处。我……我们无法再与您同生共死,我们冲锋陷阵不再是出于对您的忠心,而是为了军功,为了我们自己和亲人。如果我们在战场上弃您不顾,还请不要怪罪。”
他,或者说他们是有怨气的,碍于往日的情面与以后能跟着她得到的好处,他们收敛着不善,话语中却难免泄露一点。
林骁全部接受,对他们郑重道:“好。我不会亏待诸位,就算诸位不再是我的亲兵,我也会一如既往相待,只希望诸位不要将怨恨的矛头对准赵谨。是我做的选择,要怨恨请对着我。”
话音未落,柔和淡雅之音飘过耳畔,携着寒意。
“有何可怨?领首非兵卒父母,非战争兵器,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她难道必须为兵卒、为沙场奉献牺牲一切才不算辜负你等所谓的忠义,才能不被你等怨恨?未免太过自以为是。她带你等操练立功,在外护短,在内赏罚分明,未曾苛待,便谈不上亏欠,你们回报给她的维护与支持,她皆记在心中,否则单单剿匪操练,未立寸功,岂能让你等连同你等亲人衣食无忧?”
林骁没有提过她偷偷拿自己的次军功补贴给众亲兵的事,但查过军营账目的赵谨又岂会不知,她且明白林骁早就作出选择,亦料想到早晚有一日她的私情会遭到兵卒的抵触,进而激发矛盾,这些次军功是她的补偿和愧疚。
事关军营而非谋策之事,赵谨本不会过多插手,故一直保持沉默,不管林骁做什么决定她都不会出言干涉,然不干涉不代表她要眼睁睁看着林骁卑微吃亏。
是以在兵卒因她之言语面色难看时犹不留情,林骁试图阻止,被她冷冷瞪了一眼,乖乖偃旗息鼓,同时因被偏爱而暖意融融。
“她拿用命拼出的军功供养你等一年多,你等若不信大可打听打听别队兵卒军功几何,无战事不立功,顶多能让五口之家勉强温饱,一年到头换不了两件衣裳,你等亲人过得如何应不必我多言。若这般,你等仍要怨恨她,不如跟随那二十三位一道离去,也省得她来日因你等心寒。”
一番话把一众兵卒的脑袋砸下,他们无一不垂首,哪里还有之前与林骁对峙的底气。
赵谨却无有见好就收之意,继续咄咄逼人。
“再者,诸位怎就如此肯定我会成为她的麻烦负累,而非助力?莫非你等瞧不起女子,认为军营中的女子乃红颜祸水?”语气轻飘飘,别有深意。
虎翼军中女子可不少,顶头便是将军维苏丽雅。这些兵卒未必没有拿赵谨当祸水之嫌,但绝不敢口头承认开罪营中女子,不敢承认即无法凭此攻讦她,无理又怎敢肆意发泄怨恨。
他们再不服也只能憋在心里。
第182章
兵卒不大会遮掩心绪,憋屈与愧疚皆摆在脸上,有的受不住,选择同之前二十三人一道转队,最终留下来的四十人无疑都摒弃了某些偏见,接受了林骁与赵谨的关系,尽管她二人当下严格来说没什么关系,但在众人眼中赵谨已然是林骁的妻子。
对此,林骁收敛着窃喜,没有解释的打算,赵谨则懒得理会这事,被当作是林骁妻子无甚不好,起码不会再有莫名其妙的人来向她表明心意,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兵卒的事暂了,狄乐也得了解药被客气地赶走,临走前他对林骁说:“鄙人委实没想到林伯长会这么选,原本是见你队中存在隐患,想着战初挑明,尽早解决,总比之后关键时刻忽然爆发好。结果似乎有些弄巧成拙,害你队失去近一半兵力,鄙人过意不去,可以调派一些人手为林伯长所用,若他们愿意留下,跟着林伯长也不错。不知林伯长意下如何?”
林骁对狄乐的感观复杂,她不太能平和接受狄乐强加的好意,又很清楚他今日所挑明的隐患以及她女扮男装的隐患皆是没办法无损解决的,一经爆发必会威望大损,乃至众叛亲离,她自己能做的唯有掩饰与拖延,希冀通过长久的相处来获得兵卒的体谅,这对兵卒实在称不上公平,欺骗得来的追随亦如镜花水月,稍一晃荡即会四分五裂,到那时她和手下兵卒怕是要互相怨怼折磨。
如今他挑明一个隐患,断了她的妄念也好,至少今时今日她尚无太多愧疚。
而且狄乐有补偿她的措施,非挑了事后不管不顾,林骁实在不知该不该生气。
踌躇片刻,她还是决定化干戈为玉帛,接受狄乐的赔罪。
狄乐笑道:“你可以放心,鄙人调派来的尽为务实之人,不会向你讨什么兄弟情义,只要林伯长能带他们打仗立功,不贪墨他们的军功粮饷即可。他们唯一的缺点是忠心有但不多,在你这儿待不下去随时可能退队换个领首,也别指望他们能为了你拼命,还有分内之事他们能做到,额外的事需要给些酬劳,以及他们可能不太服从你的命令,你只能和领头人商量着来。”
这哪里是缺点唯一……林骁无语,感觉狄乐想调派来到人不像正经兵卒,像是以钱财招来的募兵。
林骁打听了那些人的来历,如她所料,的确是募兵。据说是一群战争遗孤,和杜聪他们那样被拐走的不同,被拐的不一定是孤儿,盖因他们有的是被父母卖给了拐子,有的是遭了遗弃后被拐走,才权当自己无父无母。战争遗孤是真的全家都因战事死绝,又或者是敌人与兵匪屠戮下的幸存之人。
乾阳虽是全民皆兵,但对待战争遗孤有一点优待,律法规定遗孤十人可组成一户,征兵出一人,另外九人可作为募兵参战赚钱。普通人家是不能有募兵存在的,哪怕是氏族管辖下的百姓亦不可,除非兵卒紧缺,紧急征兵时才能成为临时募兵。
狄乐军中有五户遗孤,正好一属,属长名叫韩安君,是个姑娘,年方二十六,在遗孤中不是最大,但深得遗孤尊崇,无奈乾阳军中女子军级无法晋升,否则依韩安君的本事最起码能和林骁平起平坐。
“要不是鄙人心中有愧,这韩安君的遗孤属鄙人真不想放啊。”狄乐收起玩笑语气,郑重地说,“好生待他们吧,他们是一群不受约束的猎豹,也是一支能要敌人命的飞箭,跟着你兴许能有出头之日,总比待在虎锋军强。”
林骁认真颔首,向他道了声谢,顺便为他在营中遭受之事道歉。
狄乐颇觉意外地挑眉,不摆将军架子,说:“也是鄙人的不是,向你们发难来试探,着实欠打。你我互相致歉即算是把矛盾化解,之后还要并肩作战,便都将今日之事抛到脑后吧。”
“可以。”林骁干脆应下,又迟疑一瞬,到底是问道,“狄将军,你试探的结果如何?”
不惹人厌时的狄乐相当好说话,更无逗弄人的闲心,他回答:“放心,我们新来的三军会配合虎翼军的计策行事。虎翼军虽说良莠不齐,但精兵良将不少,你们的将军是个厉害人物,真正的腹心也不遑多让,她所处之队内部隐患已除,没什么好担忧的……啊,对,你身上的隐患你得注意些,万万不可在这两年爆发,等你的队再经几番磨砺淘汰,你且成了将军,到时这隐患便无甚危害了。”
林骁懂他的意思,队内的兵卒估计大战之后不会留下几个,她需要吸纳真正肯追随她的人到麾下,而不是粉饰太平一般通过欺瞒得到手下兵卒的支持。并且她得付出信任,能够让她无所顾忌地道出她乃女扮男装,她唯老婆是从,亲随同袍皆比不上她老婆这些事实的人才是她的亲兵。
既受教,林骁不扭捏,抱拳向狄乐行大礼,心中的那些不快于此时完全消散无踪。
送走狄乐,趁遗孤属未至,林骁先去解决队内兵卒去留的问题。
要离开的兵卒同样听到了当时赵谨所言,对林骁有愧,林骁笑笑不介意,祝他们前程似锦。大抵是将要分别,大家都随和了起来,倒是比往常更为亲切一二。
至于林骁自愿赠予一年多的次军功没有人提起,提了难免有断绝一切往来之嫌,太过无情。且谁都知道,那些次军功早已被换成粮饷补贴给兵卒家人,他们这些原兴国人想在乾阳立足不可能省钱省力,是以他们就是想还也还不了。不过林骁能看出他们会记着此知遇善待之恩,来日会想法子报答她。
这份报答乃了却因果,林骁清楚,遂默认,未大方婉拒。
把离队兵卒有意转去哪队记录在简,林骁告辞后去寻了留队兵卒。
留队兵卒和林骁生疏不少,但因着那些次军功和赵谨的话,他们很客气,没什么怨怼之意,甚至可以说略显卑微。林骁叹气,和他们谈了好一会儿心,将自己的歉意与想法都说了出来,得到了兵卒们的真诚相待。他们很感激林骁帮他们度过在乾阳扎根的难关,对于刚刚发生的一切他们很抱歉,只是事已至此他们没脸也没那份心气儿再义无反顾追随她,希望林骁不要再对他们特殊以待,他们会良心不安。林骁都理解并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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