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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战前,天刚蒙蒙亮,火头兵尚未把早饭做好,这位狄将军就不请自来到虎翼军散步,美其名曰与友军加深了解。
不知他串了多少营盘,在林骁等人刚要吃饭时,这人串到他们这里。
毕竟是个将军,在没有冲突前,林骁不好不给对方脸面,无奈放下热腾腾的粥,恋恋不舍地离开老婆的营帐,跟随亲兵去接见这位没见过的将军。
哪知狄乐不客气又不着调,向火头兵要了一碗粥不说,竟还出言调戏语儿姐。
具体说了什么林骁来晚了没听见,但看谧姐姐的暗器落了一地,好脾气的语儿姐都恼羞成怒,四周亲兵义愤填膺的模样,大体能猜到狄乐那张嘴有多缺德。
趁狄乐正被谧姐姐追着打,林骁稍作打听,得知狄乐原是把语儿姐从头到脚颇有文采地夸了一遍,然后明目张胆地求娶,不算太出格,也没有污言秽语,但就这位将军吊儿郎当嬉皮笑脸的模样,很难不让人手痒想揍。
尤其在谧姐姐出现后,狄乐直言不讳欲娶二妻,莫说两情相悦的语儿姐和谧姐姐,就说平日里颇受她们照顾的林骁亲兵都怒不可遏,林骁自然也气愤,不仅是因为狄乐调戏她视作家人的两位姐姐,还是因为她能预料到倘若赵谨出现,这不着调将军肯定也会调戏她老婆,如此一想更生气了,遂没急着去阻止打斗。
看了一会儿热闹,林骁发现狄乐是个厉害人物,端着一碗粥闪躲谧姐姐的暗器,居然游刃有余,粥仅是晃了晃,没有洒出来丁点。要知谧姐姐可是返璞境的高手,她发出的暗器林骁都不一定能躲开多少,百枚中起码中五十枚以上,狄乐却已躲掉至少两百枚小木镖,说明此人单是足下功夫、眼力、反应之能就皆在林骁之上。
再认真分辨其动作并感察丝线,林骁渐渐纵起剑眉,神色略显凝重,她发现狄乐的丝线十分浅淡而平静,说明他无有攻击意图,步法没有虚实,可实际上他的步法虚虚实实变幻莫测,且突然主动端着粥攻向谧姐姐。
谧姐姐面上温柔的笑容不变分毫,忽的衣袖一晃,数道木镖若迅雷飞击。狄乐稍稍侧身,翩然躲过,然而就在他躲过的瞬间,林骁觉察到有类似炁引之物一闪而过,下一息狄乐僵住,一直拿来装模作样的粥碗随之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场面一时鸦雀无声,气氛凝固,直至林骁轻咳一声,上前“后知后觉”调停争端,无形之气才仿若刚刚反应过来般重新流动。
“有事可以好好商量,动手未免伤了和气。”
如果她的语气不含快意,或许此话更真切一些。
谧看了林骁一眼,温和道:“不必和气,我有手下留情,应不会添太多麻烦,有劳你了。”
言罢,她牵着刘语儿的手扭头便走,刘语儿歉意地对林骁眨眨眼。
林骁微微点头,刘语儿才放心地笑了笑,快走两步与谧并肩离开。
她们离开后,林骁先吩咐看傻眼的亲兵们好好吃饭,吃完赶紧去替换在外保护渠工的祁臣乙等人,而后才行至狄乐跟前,抱拳敷衍一礼,说:“在下伯长林骁,不知狄将军何故来此?”
狄乐却是不答,仅眼睛眯了眯,又挑了挑眉。
林骁本来想给他解穴,忽的敏锐感觉到不妙,刚抬起些许的手又放下了,她与狄乐对视,在对方眼中瞧见明晃晃的意味深长,仿佛在说——我发现了你的秘密。
第180章
若放在以前,林骁会惊慌,但现下她很平静,盖因笃定狄乐不会将她的秘密——女扮男装说出去。
倒不是看出狄乐有多么善良,而是他说出来对他自己无甚益处不说,还会导致战时虎翼军内部动荡,并得罪一些不好得罪的人。想来狄乐会到她的营盘来必是提前了解过她的情况,知道她与将军、教卒以及虎翼军真正的腹心赵谨的关系,甚至算上秦琅。他实在没必要和她作对,又不是循规蹈矩的人,也没有深仇大恨。
林骁的沉着冷静让狄乐目露一二分欣赏,他开口道:“本以为林伯长是团熊熊燃烧的烈火,未成想还是团灼热内敛的静火。”
“将军谬赞。”林骁一边答一边后退,她发现狄乐身上的丝线愈加浅淡,几乎静止,依据之前观察到的情况,她认为狄乐的丝线精于伪装,越安宁越有战意。
果不其然,在林骁后退的刹那,自行解穴的狄乐一步跃出,飘忽地凑近她,拳头即将挨上林骁的脸。
林骁眼神一利,冷静地侧身躲开冲面之拳,同时拦下暗地里搥向她腰腹的拳头。接着一句话不言,抬腿制其腿法,抬手破其掌法,几息过招数十。
落在旁人眼中,二人不过是摆了个架势,招式快得连残影都见不到一二,唯有无形之气爆裂的声音接连不断,外散的气势让人无法靠近分毫。
林骁这边“昏黑天、白骨地”的幻影悄然浮现,却无法侵染狄乐那边,似乎那边有无形之象在与黑天骨地对抗,慢慢的林骁这边幻影竟摇晃消散。
她踉跄着退后两步,吐出一口血,面色煞白。
立时,林骁的亲兵齐齐放下碗筷,将狄乐团团包围,冰冷的眼刀毫不留情打在其身。
“很忠心,就是不大聪明。”狄乐挑衅地扫一眼四周兵卒,倏地面色一变,运气提纵,眨眼击中几人,脱离包围圈。
可惜与一只飞虫双向奔赴,飞虫毫不迟疑撞上其额头,在被撞飞前咬了他一口。
下一息,狄乐投入大地的怀抱,好在他勉强侧首,没有撞坏他引以为傲的鼻梁。
闷响过后,众人猛然反应过来,循声望去。
正在运功调息的林骁亦然,却看不见倒在那儿的狄乐,唯见戴着狐狸面具的赵谨撩开营帐帘子,不紧不慢地走出,抬起手,那只飞虫——飞天彩蛊落在她食指上。
老婆!林骁于心中激动喊道,面上倒是沉稳,吩咐呆愣着的亲兵把受伤的扶起来,去让医师看看,再寻绳子,搬把椅子,把狄乐捆在椅子上。
中了蛊毒与被点穴不一样,点穴尚能自行解开,毒是不可能自行解的,因此林骁不担心狄乐再发难伤人。而她的亲兵都不大在意狄乐的身份,伯长要求捆人就捆,一点不担心事后被找麻烦。
林骁行至赵谨身边,飞天彩蛊已经被她收入一瓷瓶中,她们谁都没有说话,看着亲兵忙活,悄悄牵起手来,自是林骁主动,赵谨没有拒绝,于是十指相缠也就成了顺理成章之事。
等全身无力的狄乐被绑在椅子上,林骁拉着赵谨于他跟前站定,众目睽睽之下都没松开手,幸而亲兵已有所习惯,除了个别没有找到老婆的会被打击到,其余的人多是眼观鼻鼻观心,若非眉头不自觉纵起,真会让人以为他们丝毫不介意领首的作为。
狄乐虽灰头土脸,侧脸都磕破出血,但面上的笑容犹在,与东馗愚有得一拼。林骁且感觉这家伙心情愉悦?不禁惊疑心道:莫不是脑袋磕出问题?刚刚他倒地弄出的动静的确不小……
未等林骁开口询问,狄乐先行一语,却不是对林骁说,而是转头看向一个离得不远的兵卒,说:“你为人稳重,行事谨慎,方才椅子被放在你的旁边,你不着痕迹地退后许多,是不想挨着本将军,怕被之后追责啊。”
那兵卒闻言色变,忙低下头,煞是羞愧。
林骁见状欲出言宽慰,这不是什么大事,以下犯上会害怕很寻常,何况她清楚亲兵们的情况,这被狄乐刁难的亲兵家人很多,非老即幼,他是全家唯一的顶梁柱,自当万事慎重,没什么好责怪的。
可狄乐没给她机会,接连点了好几个人,话语连珠,无一不是说中他们的脾气性子,还指出他们之间的关系亲疏,惯用什么武器,哪里受过伤,武艺水准高低,甚至谁欠谁钱、谁为情所困都晓得,但说出的都不是什么秘密,而且是故意没有说出秘密,足见此人长于洞察,又把握着一定分寸。是以亲兵们惊讶归惊讶,没有多气恼或者恐惧,最先被点中的亲兵是情绪最激烈的,现在也缓过来敢抬头看人,林骁便及时用眼神宽慰了亲兵。
同时她已了然狄乐的目的,十有八.九和之前阿塔司突然出手的目的一样,试探虎翼军的实力,这回还得加一个心性。
尽管他所言非隐秘,这样堂而皇之地说出个人私密之事也是无理又讨打。林骁剑眉紧纵,很是厌恶其作为。
偏偏狄乐很不自觉,对林骁明晃晃的不喜厌烦视而不见,似看出她打算把他赶出去,趁她嘴笨尚未想好怎么说,又抓住一人开始叨叨不停。
碰巧被他抓到的是待在角落,从始至终没挪地方,冷眼旁观一切的纪凯云。
狄乐眼前一亮,笑道:“你很有意思,明明极度自尊又极其自卑,浑身是刺,恨不得杀掉所有看不顺眼的生灵,像是被人抛弃虐待而暴虐的家犬……”
他特地停顿一下,等待纪凯云有所反应。纪凯云除了脸色阴沉之外,并无其他情绪外泄,他仅仅看了狄乐一眼,继续吃早饭,和围着狄乐的众人大相径庭,令狄乐略有惊讶,可恨不能阻止他神神叨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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