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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没有拍照片的习惯,唯一能拿来用的是余耀祖出生那年一家四口去拍的全家福,照片上每个人都露着笑容,尤其是余强和戴招兰,两人将尚在襁褓里的余耀祖围在中间,而余娜则占着最边上的位置。
拿全家福当黑白照不太吉利,支书之前还问过余娜的意见,余娜只说:“没事的,反正也没有别的照片了。”
于是才有了这一分为三的黑白照,但排排依偎在一起,跟全家福也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把余娜给裁出去了而已。
黑白色的一家三口满脸幸福,而相框之外彩色的女孩却眼神空洞,脸色白得跟身上的丧服差不多了。
余娜的余,是多余的余。
口袋里还有那两张从家里翻出来的亲子鉴定书,想着上面陌生的名字,余娜咧出个笑。
她好像也不是唯一多余的那个,还有一对连葬礼都无法出席的母子和她同病相怜呢。
余娜很希望封建知识里的地府真实存在,也不知道到了下面,余强要怎么面对戴招兰和余耀祖,她看向照片中央一脸懵懂的男孩,心里有些快意。
你瞧,妈妈,即便你生下了一个男孩,余强仍然在外面有了别的孩子。
但很快,余娜便又笑不出来了。
那又怎样呢。
余强连做亲子鉴定都懒得带上她,他只在乎两个男孩是不是自己的亲骨肉。
她跪了太久,宋楠以为她是起不来了,忙过来搀扶起她,小声问:“站得起来吗?要不要先吃点饭?”
“不用,直接去山里吧,早点结束早点休息。”余娜神色恹恹。
仪仗队吹着唢呐奏着哀乐,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山里去了。
一次死三个,村里没哪次有这么隆重过了吧?余娜走在棺材旁漫无目的地想。
白色的纸钱纷飞,雨已经停了,但未加修饰的乡间小道仍旧泥泞不堪,纸钱落在地上,没一会儿就被踩进了土里。
宋楠走在余娜身边,她放心不下这个明显没什么精神的表妹,伸手牵住了她冰凉的手,试图给她暖一暖。
“等结束了,你就回去上学,别想太多。”宋楠安慰她。
余娜摇了摇头:“不上了吧。”
宋楠那点钱,没必要浪费在自己身上。
宋楠坚持:“那不行,你不上学了多可惜,考完大学你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呀。”
宋楠努力唤醒余娜那点不知道存在与否的生存念想:“娜娜你以后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
余娜沉默,但宋楠看得出她是在思考,不由期待地看着她,等她给自己一个回答。
“我想改名。”余娜说。
路边枯树在凛冽风中轻颤,即便锣鼓喧天也能听见枝丫摩挲发出的细响。
余娜她不想再当多余的那个人了。
送行队伍越走越远,只留下满地狼藉等待一场能够覆灭掉这些痕迹的冬雪。
“娜娜。”有人在唤她。
“娜娜。”女人的声音大了一些,还开始摇晃自己的身体。
余娜挣扎着睁开了眼,眼前一片模糊的水光。
“怎么了这是?”戴安娜看着她,神情担忧,“做噩梦了?”
刚吃完饭余娜就打了个哈欠,戴安娜便让她在沙发躺一躺,等收拾完书房出来,就看见这小孩被魇住了般,不停掉眼泪。
“呜……”余娜只发出了一声猫叫般的抽泣,便死死抱住了戴安娜。
戴安娜没有拒绝,换了个姿势让余娜抱得更舒服,伸手摸了摸余娜的头。
室内开了空调温度适宜,小孩睡得都出了一身汗,戴安娜寻思去把浴缸放满热水,让余娜泡个澡会舒服些。
“安娜姐,葬礼什么时候举行?”余娜埋在戴安娜怀里,声音闷闷的,叫人听不出情绪。
戴安娜笑了笑:“梦见葬礼了?没事的,你不用去,我跟宋楠去就好了,村支书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规矩是死的,没必要……”
“我想去。”余娜抬起了头,脸上犹有泪痕。
戴安娜伸手擦去余娜眼角的泪水,好言相劝:“为什么一定要去?这种仪式就是走个过场,除了让你不舒服外什么用也没有。”
余娜倔强地回视,意思很明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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