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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濯枝枕着手掌侧躺,望着那双皱巴巴的狗儿眼,嘀咕道:“我与你爹爹迟早要分家的,你只能跟一个,知道吗?”
黄犬好似听懂了,呜咽一声,垂下尾来。
铜壶滴漏,博山炉中香雾袅散。
李濯枝总觉得今夜格外困倦,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月影西斜,门扇上映出一道颀长的身影。
黄犬听到动静,立即起身,摇着尾巴小跑至门扇前。
它前爪一搭,人立而起,熟稔地用鼻子拱开了门闩。
门扇推开,梁昼踏着一地清霜,悄无声息地迈进寝房。
“嘘。”
他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关门时顺带揉了揉狗头,低眸一笑,“好孩子,没白疼你。”
元宝迫不及待地将他领至床榻前,邀功般昂首犬坐。
梁昼便就着榻沿坐下,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锦帐中那张毫不设防的少女睡颜。
他抬手,隔空描摹她的眉眼,从现场的眼睫到挺翘的鼻尖,再到饱满丰润的红唇,纤细的脖颈,飞扬的锁骨,凹陷的腰线……
指下是她的温度,鼻端是她的气息。
一点一点,一寸一寸。
饮鸩止渴般,将十年来如置沸鼎煎熬的爱欲、怨怼与痛苦,一点点咽回腹中。
再温柔些,再忍耐些。
他的阿枝就在眼前,没人能带走她。
……
李濯枝曾听梁昼讲过一桩典故。
说古时有一位姓荀的美男子,极爱熏香。当他去别人家做客时,连被他坐过的席位都会留下清幽的香味,且三日不散。
这便是“留香荀令”的由来。
香道于士族人家的重要,李濯枝是一点也没听进去,光记着“美男”二字了。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男子之美,原来是可以用鼻子嗅到的。
她还托着腮帮,很认真地问梁昼:“你这般好看,身上也香,是不是个‘小荀令’?”
不知为何,少年沉了玉容,凉飕飕道:“只有官至尚书令、执掌凤池的宰辅,才可配称‘令君’,我何德何能?”
而现在,李濯枝便在自己的枕边,嗅到典故中才有的余香。
清冷的木质香,像冬日下的一抔梅雪。
很熟悉。
李濯枝撩起耳畔垂落的长发,将鼻尖凑近了嗅闻,心下奇怪:怎这般像梁昼衣上的熏香?
侍女阿苔进门侍奉巾栉,又撤下兽炉中燃尽的香灰,重新点上清新的春日香。
李濯枝歪头看她:“你如何进来的?”
阿苔放下香箸,左右看了看,茫然道:“奴婢走进来的呀!”
李濯枝纳闷:“我是说,我夜间明明落了门闩,你如何能进得来?”
阿苔更茫然了:“奴婢推门时,门并未落锁呀!”
不对,她分明记得自己从内落闩了的。
李濯枝随手取了根木簪绾发,趿拉着靸鞋,行至门扇前仔细察看:门闩没问题呀,难道是她记错了?
元宝趴在窝中,心虚地摇了摇尾巴。
厅中,梁昼已命人布置了一席丰盛的朝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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