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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说,自然又是阿苔她们放进来的。
左右侍从是他的侍从,别院也是他的别院。
“怎么想起看书了?”梁昼握着那只瘦而有力的拳头,似是忘了松开。
“无聊,找几个故事看。”
李濯枝用力抽回手,无甚底气地睨了他一眼,“怎么?只许你博览群书,不许我发愤图强?”
梁昼似是笑了声,撩袍坐在长椅一侧,“什么故事?”
他刚沐浴过,整个人像冷泉浸泡过的美玉。
也不知是否错觉,男人半披的长发呈现出浓墨般柔润的色泽,似是比白天更黑几分,有淡之又淡的草药清香丝丝屡屡飘散,摄人心魄。
李濯枝不想理他,拿起书册佯做翻阅。
那道深沉的视线便久久落在身上,安静,包容,却也灼热。
她实在无法忽视,只好敷衍道:“就是一篇志怪,讲一位妇人归家探亲,被贼人所害,因放心不下家中丈夫与幼子,心生执念,魂魄仍如活人般回到家中,操持家务,煮饭做羹。直到有一日,丈夫夜半醒来撞见,因害怕说漏了嘴,妇人才想起原来自己早已身死,于是万念俱灰,天一亮,便化作轻烟消散,从此再未出现……”
她正说得起劲,梁昼却忽的抽走了她手中的书。
待看清书名,他的眸色沉了沉。
“此书不好。”
说着,他行至外间茶室,抬手将书册丢进了茶炉炭火中。
火舌瞬间窜起,卷起黑灰若蝶。
李濯枝还未看到结尾,讶然惋惜道:“你怎么将它烧了?!”
梁昼眼底映着跳跃的火光,面容也显得明暗不定,淡淡道:“旁门左道,留之无用。”
什么“旁门左道”,你自个儿还不是看得起劲?
李濯枝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没好气道:“门不让出,书不让看,无甚意思。”
“你生气了?”
梁昼坐回她身边,下意识抬手,又缓缓落下,微蜷指节,“下回我寻些话本与农书,为你解闷。”
李濯枝捂住耳朵,置若不闻。
虽隔绝了那道惑人的声音,心却不静。
关于莫名跳跃时空的怪事,藏匿暗处的凶手,情况不明的弟妹,还有一个捉摸不定、朝秦暮楚的梁昼……都在消磨着她原本就不多的耐性。
脸上忽而传来一阵微痒。
似是头发或羽毛在轻轻撩拨,毛茸茸,冰冰凉。
李濯枝忍不下去了,别过头坐起:“你到底要……”
声音戛然而止。
她愕然望着梁昼手中的竹笔,胸中的那点气性便如阳光下的朝露,烟消云散。
“这是阿骓的笔!”
李濯枝迫不及待夺过竹笔,上下左右翻看了一番,眸光渐亮,连带着语气也欢快起来,“不错,笔杆上有阿骓的名字,上头的小马驹还是我亲手为他刻下的……怎会在你手里?”
这是阿骓八岁时,她亲手赠予他的贺礼,为了嘉奖他读书用功刻苦。
阿骓喜欢得很,一直带在身上,连睡觉也要放在枕边,从不轻易给旁人的。
见她笑了,梁昼那双总是如冰霜淡漠的漂亮眼睛里,也渐次浮起浅淡的暖意,避重就轻道:“怕你担心他,故而要来此物。”
“阿骓知道我回来了?那他为何不来看我?”
“……时机尚未成熟。”
“也对,他胆子那么小,定会吓一大跳。”
李濯枝摩挲着用到油润光滑的笔杆,几乎能想象出幼弟刻苦读书的模样,不禁翘起嘴角,“他如今如何?体弱之症可有大好?还在念书吗?”
未等梁昼回答,她又自顾自道:“阿骓最是崇慕博学之人,从小就怕你,也敬你。你们之间,必定相处十分和睦,他才舍得将笔托付于你。”
梁昼不知在想什么,静默了一息。
方漫不经心道:“嗯,是极好的。”
恨不能为他盖棺送终,焉能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和睦”?
李濯枝盘腿而坐,手托下颌,还在看那支竹笔。
“对了,”她想起一事,忙道,“还没问农师院近来如何?师兄弟们还好吗?他们可知我回来了?能为我递个信吗?”
她一口气问了许多,眼底闪着雀跃的欣喜,鲜活灵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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