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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诡谲之言,她自是不信的。
可定睛细看,眼前的男人虽俊美依旧,气质却极具压迫感,不像弱冠之龄的少年,更像个久居高位、生杀予夺的弄权者,无不提醒着周遭的反常……
一个人的容貌气度,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成熟这么多?
李濯枝脑中如狂风过境,一时间竟不知今夕何夕,是真是幻。
“这些年来,不知多少贼子冒充失踪的夫人,不过是想伺机行刺家主。”
一名年轻的亲卫开口,打断她汹涌的思绪,“只是你这女子也太敷衍了些,撒谎不会撒,连年岁也没记对,竟挑这么久远的日子来糊弄人!”
“但你的确,是最像的一个。”
梁昼苍白的指节缓缓握拢,不再多言,只轻描淡写的一句,“带下去,处理干净。”
明晃晃的刀刃瞬间逼近,折射的冷光刺痛双眼。
年幼的弟妹还在等她回家,她可不愿糊里糊涂地交代在这儿!
得想办法证明彼此的身份!
“等一下!”
李濯枝脑中灵光乍现,唤住那道颀长挺拔的背影道,“你第一次见我,是庆平三年四月十九;最后一次见我,是庆平六年三月初一。”
那人的脚步明显一顿。
李濯枝提高嗓音,索性将他的老底抖了个干净:“你不喜食酸,吃辣便胃疼;生性喜洁,因而厌恶掉毛的猫犬;你讨厌游船戏水,除了那点世家公子的傲气作祟,还因为你是只不会凫水的旱鸭子!!!”
梁昼倏地回首。
有清冷的水珠自他眼睫甩落,分不清是池水,还是沾染的雨水。
半个时辰后,内室。
李濯枝已换了身干爽的衣裳,一边用澡巾拭发,一边警惕地看向纱帘外的墨色身影。
“你到底要看到什么时候?”
她方才说的那些话,有许多,是连梁昼身边最亲近的人也不知晓的秘密,他没有理由再怀疑她。
然而,梁昼只是静静地望着她,即便隔着薄如蝉翼的纱帘,也能感觉到那两道沉沉的视线如影随形。
“你说,你自十年前而来。”他哑声问。
“不错。”李濯枝一把掀开纱帘,没好气道,“怎么?若觉得我方才说的那些还不够,我不介意再多抖几桩……”
“出现在此之前,你经历了什么?”梁昼不动声色地打断她,“一五一十说清楚。”
李濯枝也觉得蹊跷。
她抬手按了按抽痛的额角,努力回忆:“今日下着雨,我安抚好家中弟妹,便撑伞前来与你和离。然后……”
“然后?”
“然后,我收到了……一封信。”
风雨拍打窗扇,将李濯枝的思绪拉回潮湿的午后。
也是这样一个雨天,天地如洗,整个世界似浸在一缸青翠的染料中,仿佛连空气都能拧出苔绿的汁水来。
她中途停了马车,执伞立于石桥之上,手中攥着一封家僮送来的信笺。
她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不曾回头,只平静道:“你我都要和离了,有什么话不能等到了祠堂当着长辈的面说,非要约我来此?”
身后之人不语,唯有雨点敲打伞沿的碎响滴答传来。
她心下奇怪,正欲转身,便觉一双手狠命推来,将她推下石桥。
纸伞脱手向上飞去,后腰磕在石桥护栏上,锥心地疼!
哗啦!
她毫无防备地落入暗流中,视野被水波切割成斑驳的光影,不断冰冷的水流从四面八方涌来,争先恐后地灌入她的口鼻,呛入她的肺腑……
水面上的人影渐渐模糊,淡去。
再一睁眼,她便出现在了梁昼的浴池之中。
零碎的记忆拼拼凑凑,令人没由来呼吸一窒。李濯枝捂着胸口,又一次感受到了溺水的恐慌。
梁昼眸色微沉,下意识伸手来扶,却被她一把打开。
“是你给我送的信!”
少女一张清丽的面容微微泛白,抬首看他,杏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怒意,“也是你将我推下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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