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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没有听到姜瑶光的询问一般,视线沉沉扫过二人,停留在商悬秀的脸上:“李澄的儿子。”
李澄,就是李家的家主。
商悬秀懒散地掀开眼皮,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又垂下眼帘。
姜瑶光则是借机端详着他的脸。
那张脸上满是伤疤,早已看不出丝毫的意气风发,若不仔细看,几乎很难从满脸沟壑中分辨出他的身份。
但姜瑶光还是认出了他:“陆家主。”
面前这个身形消瘦、容貌尽毁的男人,正是陆家最后一任家主陆彦章。
陆彦章扫了她一眼:“小辈,你认识我?”
许是不想让人看轻,尽管模样狼狈,但他仍抬着头,一副傲然模样。
姜瑶光语调平静:“陆家主当年也是东洪波州的风云人物,我怎么会不认识?只是不知道,关于炼煞这件事,陆家主有没有什么看法?”
陆彦章冷哼一声:“小辈,你这是在审问我吗?你有什么资格审问我!”
他的目光转动,看向商悬秀。
显然,他认为比起姜瑶光这个“无名之辈”,同为东洪波州望族的李家的少主对他更有威胁。
“哼,是李澄那个鼠辈派你们来的?他果然贼心不死!”
商悬秀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姜瑶光见多了这种油盐不进的执拗家伙,也不在意他的无视,只是慢慢地说出自己推断出的真相。
“你不开口我也知道。陆氏之所以设下水蛇牢,就是为了收集受刑者的怨煞之气,想借此炼出癔鬼一样的凶剑。”
越向下说,语气越冷。
以人炼煞,与邪道无异,见识过水蛇刑的狠毒,姜瑶光很难对陆彦章这种人轻声细语。
“你应该知道,以人炼术,是修士十恶行中的首恶,一旦被发现,整个陆氏都会为世不容。”
陆彦章被她戳破,沉默半晌,冷冷嗤笑道:“知道又如何?”
姜瑶光皱眉。商悬秀垂眸不语。
陆彦章咬牙道:“那些旁支,一无才干,二无能事,终其一生庸庸碌碌,靠着家族的大树才勉强苟活,却不曾为家族做什么。如今让这些庸人为家族献身,也不算埋没了他们!”
他盯着姜瑶光,深深陷下去的双眼因充血而变得通红。
“哈哈,为世不容?为世不容又能怎么样!我们能炼出一把太初,就能炼出第二把太初!到时候凶剑在手,他们容不下我们又如何?”
商悬秀嗤笑一声,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轻飘飘道:“可现实就是,你们没成功。不仅没成功,还把整个家族都搭了进去。”
他这话毫不留情地刺破了陆彦章的幻想,将他拽回到血淋淋的失败现实中。
陆彦章被他刺激,高声反驳:“没有失败!我们没有失败!都是那个小畜生,那个该死的小畜生,如果没有他——如果我早点杀了他,我们不会失败!都是他,是他毁了陆家。是他!是他!”
他失去理智,奋力挣扎起来。被姜瑶光长剑刺中的地方流出更多鲜血,将一小块地面染得血红。
姜瑶光道:“他疯了。”
即使陆彦章不说,她也大概明白陆家为什么孤注一掷,走上以人炼煞这条绝路。
天工岛灭门案后,明元境调查了与陆氏有往来的修士和家族,发现那时候的陆氏就已经亏空得厉害。
那段时间,东洪波州一带有两个中型炼器家族崛起,和陆氏摩擦不断。
偏偏陆家几个被寄予众望的天才意外死在妖兽口中,又有两个长老寿尽陨落,陆氏青黄不接。
尽管陆彦章做了一切能做的,却无法挽救陆氏的颓势。
也许就在这样的重压之下,他选择铤而走险,用整个家族的全部,去赌一把太初。
姜瑶光很理解当时陆彦章承受的压力。但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他用阴毒术法残害性命的理由。
她看着失去理智的陆彦章。陆彦章此时还在不断叫着“都怪他”,却始终没有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姜瑶光眉头动了动,半蹲下身,与他平视。
“他是谁?”
意料之中,没有回答。
姜瑶光本也没指望他回答什么,只是在短暂的停顿后,继续说下去。
“他是你妹妹的孩子。”
陆彦章腮部抽动一下。他好像突然从那种癫狂的状态中抽离了出来,冷冷看着姜瑶光。
“他不是清平的孩子,不是!清平怎么可能背叛我,和别人生下野种?他不是!那个小畜生不是,他不配!”
尽管他近乎激进地否定了姜瑶光的猜测,但姜瑶光仍从他的表现中得到了答案。
她无心与陆彦章争论那孩子到底是不是陆清平的子嗣,语气平平地向下说。
“陆清平把他托付给你,但你恨陆清平,也恨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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