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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冬小麦（第2页）

进十二月，天气预报说，北边要来一股寒潮。

起初没人当回事，冬至前的冷能冷到哪儿去？

农工们照常出工，堆肥点的温度计照常一天三看，灰鹰照常日出起飞。

将军却盯着库房墙上那根麻绳看了两天，最后往麻绳正中间加了一条红绳，跟四个藤结并排挂好。

“这是什么结？”来送周报的小张仰着头问。

将军回：“天要变了，先挂个结，颜色随它变。”

小张没听懂，但三天后他懂了。

那夜的风呼号着刮了一夜，把大棚的压膜线吹得直响。

后半夜开始下雪，一夜之间，qh县白了。

早上六点，林溪的手机响成一片。

白鹿原最先报上来，灰鹰顶着风雪飞回来的，翅膀上结着霜，落进库房的时候整条鹰都在抖，话都发颤：“二号农场……大棚……西头……七栋……压塌了五栋！”

将军立刻把红绳上的结翻成了黑色。

临江县跟着来电话，壮壮的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冻库……没事，猪没事，就是……三号的冬小麦……雪把苗盖了……盖了半尺……”

“苗不怕雪。”林溪抓着电话，一边穿衣一边往外冲，“雪是被子，压得实才防冻。壮壮你记住，只要雪底下苗是绿的，就别动它。谁手痒去扫雪，我扣谁一冬天工钱。”

最难的还是白鹿原。

五栋大棚，棚里是今年最后一批越冬的黄瓜和番茄苗，是三个县春节供苗的本钱。

雪太沉，棚架是三年前吴场长任上焊的，焊口早就锈了，验收单上写的却是合格，这一点完全被忽视了。

林溪冒险到现场的时候，风雪还没停。

五栋棚塌了四栋半，塑料膜都烂了，苗子冻蔫了一大片。

王场长蹲在雪地里，眼睛通红：“林姐，完了……这批苗要是保不住，开春三个县的瓜菜就断档了……”

“苗没完。”林溪蹲下去，扒开雪，从塌棚底下抠出一棵苗，茎秆还有绿意，“冻蔫的不是死的，是冷的，救得回来。”

她站起身，一连串的指令砸下去：

“立刻把所有塌棚的苗连土起出来，起苗的时候手轻一点，根上的土别抖。场部会议室、食堂、库房，凡是背风有炉子的屋子，全腾出来，苗连土码进去，一间屋码一层，中间留走道。炉子不能断火，房间温度不能超过八度，慢慢缓，缓急了根就烂了。

没塌的三栋棚，今晚全体守夜。雪超过二十公分就上人扫顶，两人一组，安全绳拴腰上，谁也不许逞英雄。”

白鹿原全场能动员的八十多号人，全动了，林溪也在塌棚里蹲了整整一天。

晚上八点多，两辆越野车碾着雪开进了场部。

陆衍从车上跳下来，身后跟着集团的工程队和一辆满载的卡车。

棉被、电热风机、钢管、新的压膜线，还有两大车煤。

他一眼看见人群里那个浑身是雪的林溪，快步走过来先把一个热水袋塞进她怀里，才开口说事：

“工程队连夜加固没塌的三栋，塌的这五栋，明天一早拆旧架换新架，材料我都拉来了。你们集团那边沈总已经批了应急款，五十万。”

林溪看着他笑了下，“谢了。”

“白鹿原的棚架，三年前验收合格的那份单子，我让人调出来了。”

陆沉声音沉下来，“验收签字的人，和冻库报损那批人，是同一拨。这次事故不是天灾，是人祸欠的债，债还到苗上来了。”

林溪抱着热水袋，看着雪光里他通红的脸，“没事，当初我接手太快，改动太急，我就知道会有隐藏的遗留问题，解决了就就行。你先喝口热水，然后去食堂，炉子边上有姜汤。”

“我不喝姜汤，我又没干活……”

“陆衍。”林溪打断他，“你拉了工程队来，就是干活，干活的都去喝，别逞能。”

陆衍挑了挑眉，乖乖去了。

被关心了，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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