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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茂娘越想越头大,赶忙道:“少相的外甥女秀外慧中,品性敦厚,只需稍加琢磨,来日必成大器。”
屏风后的诸位女眷们发出了轻轻的‘哦’声——还以为裴少相纳妾后所生之女呢,原来只是外甥女呀。
樊茂娘暗叹一声,赶紧让奴婢重新设座。裴恕之倒也不客气,十分从容的坐到主座之侧,左右两排座位分别坐了六七位夫子。
裴恕之优雅的向众人颔首致意,这些夫子纷纷拱手——回礼之后他们默契的彼此交汇视线,似乎对某件事心知肚明。
裴恕之浅啜了一口淡酒,“还不开始么?”
仿佛他才是今日试艺的主家——等候越长,那只小傻鹌鹑就越慌乱,还是赶紧的吧。
樊茂娘心中苦笑,“这就开始了。”
*
卢绘领了块号牌,与二十余名差不多岁数的小娘子一同坐在花厅外的廊亭中等待按序进去试艺。这些小娘子或娇嫩文秀,或明丽儒雅,多是三两成群小声说话,只有她独自一人,手脚都不知往哪放。
正在惴惴不安之际,竟然再次遇到余巧娘,卢绘喜不自胜。
寒暄过后,余巧娘赶紧问出疑惑,“……后来我差奴仆去景行坊卢家找过你,可是刚刚被赁给了一家姓朱的。你家去哪儿了?”
卢绘尴尬:“那里本就不是我家,是我堂房伯父家。他家出了些事,只好搬去郊县,我们自也不好再住下去了。”
“原来如此。”余巧娘点点头,“那你现在住哪儿,回头我来找你玩耍。”
这个问题很简单,但回答却很复杂。
卢绘开始结巴了,“我,我如今住在舅父家,一个新认的舅父……那个,哦,对了,你也想进小山学馆读书么?”——转移话题好难呀。
余巧娘立时垮了眉眼,“我倒是喜欢读书,但我不喜欢被人看管约束着读书。是我娘非逼我来的,说是结交些得用的小娘子也好。欸,不就是攀附权贵么,沾了这些俗气的,什么学馆都没意思了。”
卢绘也是被逼着来的,顿生同命相怜之意,“那你别跟我闲话了,赶紧去跟那些小娘子结交结交。”
“用不着。”余巧娘用团扇遮着脸,小声笑道,“别看现在她们样子亲密,怕是都彼此防备着呢。小山学馆每年只收十二个学生,这亭子里呀,有一半会被拒之门外。”
“只收十二个?”卢绘瞪大眼睛——假舅父居然没告诉她!
余巧娘似乎很开心:“对呀,旁人多占一个名额,其余人入学便难一分。来的都是冤家对手,你说她们要不要防备彼此?”
一阵汹涌的心虚歉疚袭上心头,卢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仿佛自己成了那拦路打劫的匪贼,生生抢走了人家勤学苦练方能获得的机缘,真是罪大恶极!
“绘娘,绘娘,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余巧娘连连呼唤,“是不是身子不适,我去叫奴婢来……”
“别去别去。”卢绘拦住了她,“我就是有些害怕。”
余巧娘笑道,“别怕,有我陪你呢。你不是说你的耶娘是天底下最慈爱宽厚的,入不了学就入不了,大不了回去挨一顿数落。”
卢绘苦笑,她的耶娘慈爱宽厚有什么用,假舅父不慈爱也不宽厚啊,还总凶巴巴的拿眼睛瞪她,白瞎了那么好看的凤眼!
“呀,试艺开始了!快,咱们过去看看。”
余巧娘从小就是听闲话看热闹的一把好手,十分眼尖的最早发现花厅的卷帘被挂起,然后拉着卢绘冲在最前头,趴在花栏窗棂边上往里瞧。
厅内两侧摆放了极宽阔的四面大屏风,余巧娘说屏风后面的都是今日来观礼的女眷,多是来自城中的高门大户。
厅堂上首坐着的就是学馆中的诸位夫子,正中间是一位年逾四十的妇人,背脊微驼,两鬓染灰,周身一股浓浓的书卷气。
“这就是馆主樊夫子,其余几位分别是吴……咦,这是谁?”余巧娘照例提前做了功课,介绍起来头头是道,但当视线触及樊茂娘身侧之人时停住了。
她十分疑惑,“学馆里应该没有这么年轻的男夫子呀。”
卢绘无力挣扎了,“……他不是学馆里的夫子。”
“他是少相裴恕之。”
“他就是裴少相!”余巧娘激动的小脸涨红,“听说他执掌中枢,日理万机,怎么会有空来看一群小娘子试艺?”
卢绘:“因为他就是我那新认的舅父。”
余巧娘:“啊?”
卢绘:“没错,如今我就住在裴府。”
余巧娘:“啊!”
——哎呀阿娘,女儿结交到权贵了!
*
小山学馆以习文明理为主,怡情养性为辅,是以骑射刀剑之类只需会就行,逢得节日小娘子们可以互相比试玩闹一番,不求精进,能强身健体即可。
小娘子不比男儿,摔摔打打无所谓,若是错手伤到同窗的容貌肌肤肢体,那是一辈子的憾事,学馆也难以交代。
试艺由两部分组成,字,画,诗赋,任选一样或三样全选,各种乐器不拘曲目随选一两样,结果由各位夫子品评。
小山学馆声名在外,今日前来试艺的少女几乎各有所长,或吟诗作对,或挥笔泼墨,或挑丝弄弦,便是在余巧娘看来技艺平平的几个,卢绘都觉得十分不凡。
其中最为瞩目的是一位神情淡然的美貌少女,不但一手飞白写的淋漓洒脱,还请樊茂娘随意指题,然后当场写成一诗一赋,辞藻绮丽,华彩玉章,引得众夫子连连称颂,连裴恕之瞟了几眼后也说了句‘甚是难得’。
“她叫王和薇,她的姐姐就是大才女王冷蔷,已然嫁了大才子杨彬!”余巧娘两眼放光,“太原王氏,弘农杨氏,果然名不虚传!”
卢绘一个都没听说过,顺嘴道:“久仰久仰,真是一点也不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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