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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由之钉在原地,动也不敢动,只能看到他指尖上残留着一点红色的印记。
原来是胭脂。
他退后几步,看了郑由之几眼,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走吧。”
他带惯了刀的样子,没看出脸上有什么脂粉的痕迹,这样的人,随身居然带着胭脂盒……
郑由之迷迷糊糊地乘上了辇,与这位督公并排坐着,过了大街过小巷再过大街再穿小巷,直到第二次经过同一条街郑由之才明白过来,这督公怕不是记恨锦衣卫上次抬着他游街,所以报复回来吧。
恰好这时,一队佩刀的锦衣卫闻讯赶来,那几人见了这步辇的阵势,脸又红又白,瞪过来眼神想要把郑由之活活盯化了似的。
看到他们的衣着,郑由之才恍然大悟,为什么东厂督公笑得那么开心。
他身上穿的,原本是锦衣卫的服制,只是将那衣服里外绣了好多花样,缀了不少装饰物,花哨起来,便不怎么正经了。折辱之意昭昭。
堂堂的锦衣卫,如今却与东厂督公共乘轿辇,还是以这样不像话的装扮,看在他人眼里便是锦衣卫自甘下贱,做了东厂厂公的娈宠。丢尽了锦衣卫的脸。
郑由之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位督公不只为证明锦衣卫在他府上活得好好的才来游街,还为了羞辱锦衣卫。
他看到那经过的一小队锦衣卫,突然伸手把郑由之揽进了怀里,偏头在他耳边轻声说:“由之啊,你丢了锦衣卫的脸,此后镇抚司怕是再也容不下你了。”
郑由之心里一跳,他什么意思。锦衣卫从此将自己看作弃子,那自己的死活对他来说自然也不算什么了。他……他不是要杀了我吧。
郑由之吓死了。这个督公跟阿明那种嘴上喊打喊杀实际却会手下留情的人不同,或者说正相反,别看他少言寡语,郑由之完全有理由相信,他前一秒还笑吟吟的,下一秒就会不声不响地让自己血溅当场。
说些什么,说些什么,快!说什么?留我一命?为什么不留别人的命,而留他的命呢?
如果督公反问他对他有什么用处,该怎么说呢?会理论物理?数学很好?这些又有什么用呢?说好的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呢?他数理化学得真的好,但现在也是真的怕。
郑由之越想越觉得自己没什么用处。
“你什么抖?”督公轻声笑着,鼻息挠在郑由之的脖子上,像是已经将他缠得密不透风的毒蛇,只需要一用力,就可以置他于死地,“别害怕,你这么有意思,我且没玩够呢。”
郑由之手臂紧了紧,仍旧苦苦思索保命的筹码。
督公似乎以为郑由之怕得不行,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放心,你的命我还留一阵,你们副指挥使闹出这么大阵仗,本督不能辜负了他费尽心思,怎么说都得带你四处招摇一阵,你说呢?”
这位东缉事厂提督,名叫辜闳,据说自小便跟在先帝身边,是先帝的伴读太监,也是心腹,那时东厂还未设立,他年纪轻轻便领了司礼监掌印一职,成了众宦的老祖宗,先帝殡天时,怜少主年幼,设立内阁辅政,为制衡外臣,又设立东缉事厂,行监督之职,那时候的辜闳临危受命,任东厂提督之职,掌批红权,代帝王保存玺印,待少主亲政时交还。
批红权不是什么太了不得的权力,可帝王玺印却相当于大权独揽,将江山托付给了一个阉人,此旨一出,朝野震荡,言官跪倒一片,恨不得哭死在先帝病榻前,可先帝不为所动,铁了心只信任辜闳一人。
也正是因此,辜闳被硬推上了风口浪尖,自上位始,他便是外臣的眼中钉肉中刺,各个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可见这些年,辜闳行走之艰难,平心而论,这事如果摊在郑由之身上,他也开心不起来。
阿明没大有心眼,郑由之越是装出很傻、什么都不懂的样子,阿明就骄傲起来了,把自己当成百晓生,怀揣着拯救傻子的怜悯之心,郑由之问她些什么,她都乐意说。
作为交换,阿明让郑由之陪她下围棋。
她自从学会围棋之后,棋瘾就很大,可惜她水平太次,输不起,又爱耍赖,每次一输都要打要杀,搞得师兄们都避之不及。
东厂里的其余人,奴才们不会下,西院那些侍妾男宠阿明又都看不上眼。
就这么一个郑由之,她觉得还算有意思。脑子不太好,傻傻的,什么都不知道,但又经常能说出一些听起来很有见识的怪话。
最重要的一点是,郑由之的棋也是奇臭无比,比她还不如。跟水平相当又略次于自己的人玩,最有意思了。
郑由之又输了一盘,他也不恼,乐呵呵地挑捡棋子放回自己的棋盒里,说:“再来一局。”
阿明把剩下的棋划拉到自己面前,又执黑棋先走,她刚要下,突然悬住了手腕,说:“算了,让你三个子。”
“不用。”郑由之只在少年宫学过一星期的围棋试听课,水平大约在懂得规则这一档次。在现代时,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应付各个阶段的考试了,没时间玩这种游戏。现在与阿明下了几局,郑由之也觉得慢慢悟出了点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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