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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雨痕里的草稿诗（第1页）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无论你怎样，我居然都愿意妥协。

何韵夕的陶瓷勺悬在离碗口三厘米的半空，深褐色酱汁正顺着勺柄螺旋状滑落，在瓷碗里晕开层层叠叠的涟漪，恰似她此刻翻涌的心绪。记忆突然变得锋利如刃——那个暴雨倾盆的深夜，她蜷缩在床头颤抖着按下删除键，手机冷白的屏幕映出她通红的眼眶，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那时的她天真地以为，切断联系方式就能斩断疯长的思念藤蔓。

去年校庆，我知道你没走。高文佳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锅边缘焦黑的纹路，那是经年累月高温炙烤留下的痕迹。她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醒某个沉睡在时光褶皱里的梦，有时候我也特别想给你消息，光标在对话框里明明灭灭，送键近在咫尺，可最后那些字斟句酌的话语，都变成了草稿箱里永远未完成的独白。少女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蝶翼般的阴影，梢扫过泛着热气的石锅边缘，惊起一缕若有若无的白雾。

高文佳透过氤氲的镜片，眼神蒙着层薄雾，像是被雨打湿的玻璃。明明有那么多话想告诉你，可真正见到你，又怕说错一个字，把这些年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全都打散。话音未落，她的筷子重重磕在石锅边缘，出清脆的声响。她垂着头，丝如帘幕般落下，遮住了大半张脸，声音闷在驼色围巾里：你知道吗？我遇见了一个学生，和当年的你太像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碗沿那道细微的裂纹，像是在描摹一道陈年旧伤，扎着低马尾，总爱在走廊转角偷偷张望办公室，连说话时停顿的节奏、低头时抿唇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何韵夕攥着勺子的手微微颤，碗里凉透的米饭倒映着她泛红的眼眶，米粒上凝结的酱汁像是干涸的泪痕。我这次就是专程来找你的。她的声音混着店里此起彼伏的嘈杂声，却清晰得如同穿透迷雾的钟声，我后天就要回学校了，正好是我的生日。她的喉咙突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在皮肤上留下月牙状的红痕，我最大的生日礼物，就是能见到你。所以我来了。

高文佳手中的玻璃杯重重撞在桌上，冰水溅出杯沿，在木纹上蜿蜒成河，浸透了压在杯底的餐巾纸。她张了张嘴，却只出一声沙哑的气音。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变得急促，雨点砸在玻璃上，如同无数细密的鼓点敲打着紧绷的神经。记忆突然倒带——十七岁的那个晚自习，教室里只有头顶白炽灯的电流声，何韵夕也曾红着脸说想和你一起吃蛋糕。

原来所有的巧合都是蓄谋已久。高文佳轻笑出声，眼眶却泛起水光，在镜片后折射出细碎的星芒。她伸手拭去眼角泪痕，指尖蹭过睫毛时沾起细碎的水珠，梢还沾着些许雨水的凉意。她忽然起身，绕过堆满餐盘的桌子，在何韵夕身旁坐下，带着雪松香气的温热呼吸扑面而来：现在换我问你，今年的生日愿望，还能加上和我一起过

何韵夕望着对方眼底跳动的光芒，那些在梦境里灼烧多年的思念，此刻终于有了真实的形状。当高文佳的手轻轻覆上她冰凉的手背，指腹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窗外的雨仿佛也变得温柔起来，整个世界都在为这场迟到的重逢让路。远处街道的霓虹灯光透过雨帘，在玻璃窗上晕染成斑斓的色块，像是打翻的调色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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