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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尽欢是在周六晚收工之后接到的郑云谣的电话,得知郑云哲消失不见的。
郑云谣是郑云哲的妹妹,刚读大学。去年她入学的时候,还是赵尽欢和郑云哲两人一起送她去的学校。那天郑云哲替妹妹拖着行李箱走在前面,赵尽欢跟在后面,看他的背影撑开校园窄巷的荫凉,那时她还觉得,日子是可以这样安稳地过下去的。
“嫂子,你看看你能不能联系上我哥。他本来说好今天晚上回家吃饭的,我和我妈等了好久,打电话也没人接……”郑云谣的语调一点一点染上哭腔,像被水洇开的墨,越说越急,“我实在是联系不上他了,才想来问问你,你们是不是在一起?我是不是应该报警?”
电话那头传来她急促的呼吸,夹杂着手指无意识扣紧手机壳的细微声响。
郑云谣从小被郑云哲带大,和哥哥的感情非常深厚,声音里压着的不安几乎要从听筒里溢出来。
赵尽欢心里当即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像冰水慢慢没过脚背。她抿了抿嘴唇,努力稳住声线:“云谣,你先别哭,继续在家里等他,我尝试着联系一下他。”
“好。”
赵尽欢挂断电话,拇指在屏幕上停留了一瞬,才拨出郑云哲的号码。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忙音,她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他那句话。
——我要杀了他。
她回想那晚的场景,这句话说出口时,郑云哲眉眼间确实带着少见的戾气。她当时以为他只是气话,以为他只是发泄,没当真。
可此刻,那些情绪仿佛从记忆里伸出手来,一下一下搔着她的后颈,掐住她的咽喉,让她产生一阵又一阵的后怕。
这两天,她其实一直都和郑云哲保持着联系,他似乎也没有什么异样,怎么突然就失踪了呢?
赵尽欢其实真挺怕他冲动之下做什么错事。
不出所料,打了几次,郑云哲都没接电话。
赵尽欢没办法,只好给秦希打电话,让她动用霍亭知的人脉帮自己查一查。
将近半个小时后,秦希回电告诉她,郑云哲白天和陈固北在办公室里起了争执,具体发生了什么,大家都不清楚,只知道事情严重到陈固北报了警,当即就把人抓了起来。
“怎么回事?郑云哲这厮怎么这么不开眼去招惹陈固北,还和人起了争执呢?也太不稳重了。”秦希一边骂他,一边问赵尽欢该怎么办,“要不然我让老霍先托人去看看他,再找个好一点儿的律师,这事能和解就和解吧,别真留下什么案底,那他一辈子可能就毁了。”
赵尽欢缓缓阖上眼,她知道,这事针对的不是郑云哲,而是她。
陈固北是故意的。
他上次说要让她主动求他,她说不可能。于是,他就用了其他的手段来逼她。
赵尽欢甚至连悲愤的力气都没有,眼下泛出一点干涩的红,她立刻从手机里翻找出陈固北上次留给他的联系方式,毫不犹豫地打了过去。拨号时,她的指腹在屏幕上磨了两下,像在确认什么不太愿意触碰的东西。
陈固北独自一个人呆在西山的别墅里。客厅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光线柔软得像融化的琥珀,拢住他半边轮廓。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衬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的腕骨上那串佛珠在水晶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沉色。
茶几上放着一瓶刚刚醒好的红酒,酒液在杯壁内侧挂出薄薄一层胭脂色。手机响起的时候,陈固北正在细细地品味这杯红酒,醇厚浓郁的香气顺着舌尖铺开,甘冽的清香像是上次见面时赵尽欢留在他鼻息之间的余韵。
手机屏幕上浮现的那一串数字他很熟悉,知道是她的联系方式。
可他很清楚她此刻打电话来的理由,嘴角扬了扬,却没有立刻去接。他太会玩弄人心了,故意慢慢地喝完那杯酒,指尖摩挲着杯脚,让最后一口酒液沿着喉管缓而深地滑下去,才弯腰,把手机拾起来。
“陈固北,你王八蛋!”
他刚接听电话,赵尽欢的声音猛地灌进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怒气。
陈固北听着她跋扈的声音,倏地一下笑出声来,“赵小姐这么晚了给我打电话,铺天盖地对着我就是一顿臭骂,请问我是在哪方面惹到你了吗?还是说,你不拿我当外人,所以才这么泼辣。”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半度,像在她耳畔厮磨,“如果这种方式算作调情的话,那我悉数尽收。”
赵尽欢被他厚颜无耻的话惹得气急败坏,咬紧牙关,“不要脸。”
陈固北勾了勾唇,低头打量着手腕上的佛珠,拇指不紧不慢地拨过一颗。“如果你打电话只是为了骂我,那我就不陪赵小姐了,我事务繁忙,就先挂了。”
“等等!”赵尽欢的语气软下来,攥着手机的手指轻轻发颤,“云哲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陈固北讽刺着说:“原来你这么晚给我打电话不是为了调情,是为了替男朋友出头。”
“所以你是承认了,你就是故意在算计云哲,算计我的是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固北连调情逗她的心思都没有了。他不想在她口中听到郑云哲的名字,眉眼间那点戏谑的笑意敛了敛,声音冷下来:“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答案重要吗?”
赵尽欢听着他在跟自己打太极,闭上眼睛,睫毛覆下两片纤薄的阴影。她死死地咬住唇,下唇被齿尖碾出一道浅浅的白痕,“我求你。你赢了,你不就是记恨上次我打了你一巴掌,所以要这么做的吗?你不就是想让我求你吗,我求你。我求求你,放过云哲吧。”
陈固北的确是想让赵尽欢求他。可一想到她是为了郑云哲低三下四地求他,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心里的火像被人拿细针挑了一下,猛地燃高了些。他语气变得刻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阿欢,是不是我太过纵容你了,让你觉得我是个好脾气的人。”
“你觉得你轻描淡写地说两句求我,郑云哲和我的账就能一笔勾销吗?阿欢,我不是在做慈善。你又是谁,凭什么你在我这简简单单张个嘴,我就要为你开绿灯?”
他每说一句,尾音就往下沉一分,像铁锤一下下敲在赵尽欢的胸口。赵尽欢睁开眼睛,眼底的亮光有些涣散,又用力聚拢起来,像是被逼着面对现实。她声音涩涩的,“那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究竟怎样才可以放过她?
明明一开始,她还觉得他是个好人,觉得他和传言中的他不一样。
怎么现在他就变成了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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