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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扬世子是个好人（第1页）

黎初雪眸间一亮，不由垂下眼瞧去。入目便是他那双手，骨相极好，一手端着素白瓷盘，一手指尖捏着一块浅嫩绿的糕点：“这是榆钱糕，是嫩榆钱和米粉、白糖蒸制而成……”

少年清澈悦耳的声音一顿，只见那小姑娘并没什么耐心听他讲，早已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入口有一股山野嫩叶的淡淡鲜甜，甜而不腻，糕质松软，不愧是宫里货！”她嘴里糕点尚未咽下去，含含糊糊地点评：“而且竟然还是温的。”

柯扬盯着右手指腹染上的口脂，心想，确实又软又温热：“嗯，一直拿水温着，榆钱糕温食口感最佳，不寒凉，极适合女子经期食用。”

又见她直直盯着盘中的藤萝饼，便将手中剩下的大半块榆钱糕塞进自己嘴里，又取出一块藤萝饼，送至她嘴边。黎初雪看的脸一热：“柯扬哥哥，你不是不吃甜食吗？”而且还是她吃剩的，而且他把她的口脂也吃掉了！他平日里不是最喜洁吗？

脸热归脸热，但他手中的糕点雪白蓬松，酥皮层层欲落，看着甚是诱人。于是，黎初雪又没忍住张嘴咬了一口，柯扬意料之中，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放下瓷盘，宽大的掌心置于小姑娘精致小巧的下巴下面，替她接住了簌簌落屑：“这藤萝饼内馅是蜜渍藤萝花瓣，母妃最喜欢这款，你若觉得好，我让墨祁都偷来给你吃。”说着又补充一句：“若是初儿吃不完的甜食，勉强也能忍耐着入口。”算是回答她刚才的问话了。

越往北上，春迟不至。

前方迎面行来一辆雅致的青帷马车，规制规整。

纵使官道开阔，但由于柯扬的马车是王族特制的安车，车体十分宽大，因而两车相会，便只能堪堪并行错身。

岂料对方却稳稳在道中停驻，马车旁仆从肃立，静待柯扬的车马缓缓驶近。金灿灿的夕阳余晖一照，青帷马车前挂着的精致木牌上，一个“云”字清晰可见。

“请问可是扬世子的车架？”待柯扬马车停稳，一道清冷的女声传来，镇定自若的声线中，黎初雪愣是听出了隐隐藏着的激动和欢喜。

嗯？这是柯扬哥哥的桃花？

柯扬听得狠狠皱眉，怎么到哪里都能碰到她？

“靠边，让云姑娘先行。”柯扬烦她，并不想多做理会。

但很显然对面的姑娘并不想轻易和他分开，静了一瞬，一只纤纤素手竟轻轻挑起车帘，露出一张芙蓉面来，继续鼓起勇气搭话:“听闻世子亲赴凉城，意在向回春阁求药，如今是否得偿所愿了？经年寒症可有缓解？”

柯扬沉默不语，气氛一时僵持不下。正在他欲给暗卫打手势，让暗卫夺了对方马绳让路时，黎初雪骤然拉开了湖绫锦帘，帘角缀着的细碎银坠轻晃，俩人立时直直往对方望去，皆是微微一怔。

只见这位云姑娘一身素净月白襦裙，衣衫平整无褶，髻梳得一丝不苟，钗环端庄，挑不出半分错处。她此刻脊背绷得笔直，肩端腰正，双手交叠，规矩叠在腿上，身旁侍女尽职尽责地给她挑着车帘。

“扬世子，这是哪家的观音姐姐？”

云萝乍然被那雌雄莫辩的书生白的晃了眼。只见眼前唇红齿白的少年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极透冷白的肤色，细腻似凝脂，标准的小圆鹅蛋脸型，下颌线柔和圆润，无半点凌厉，虽尚带未褪的软稚幼态，却已初具倾城骨相，是天生明媚、鲜活滚烫的长相。

听她一句软糯清甜的“观音姐姐”，方知这是个女扮男装的小女娘。京城谁家能养出这般甜透骨血的人儿？从前怎的从未见过？

云萝一时怔怔，却听那熟悉至极的男声缓缓道：“郡主，这是康乐侯府的三姑娘。”他于铜盆中净手，接过侍从的帕子，想了下又补了一句：“郡主若是想拜观音，扬可绕行至圆通禅寺。禅寺隐于松柏间，以往每逢朔望，城中世家女眷多驱车前来焚香祈愿，那圆通殿中，正供奉着一尊白玉观音。”

云萝豁然抬头，微微睁大眼不敢置信地朝少女旁边的男人望去，她太了解他了。他的的声线一向是是低沉清润的，因常年寒症侵扰，尾音时常会带上一丝极淡的微哑。

这么多年，他从未正面和自己说过一句话，可是方才同那郡主说了那么多，而且他的语调竟不自觉放缓，尾音微微下沉，一副耐心很好的样子。

几日未见，他像是全然变了一个人。

“原是师兄府上的妹妹。我是林蓁蓁，是姐姐的阿兄——艺小侯爷的师妹。”因着年岁尚小，黎初雪脸颊带着天然的婴儿软肉，不胖不瘪，笑起来两侧梨涡深陷，眼尾微微弯垂，甜意顷刻漫开，天真又讨喜，半点无郡主的矜傲疏离。

云萝唇角悬着一抹训练千百遍的温顺浅笑，藏在广袖之下的手指，早已不受控制地悄悄攥紧，指节微微泛白。

林蓁蓁，原来是你。这可真是，好巧啊！

嫉妒如同细密冰冷的荆棘，一瞬间缠满了她的胸腔。藏于胸口的密令似跟着胸腔一起隐隐烫，此刻少女的私情几乎快要盖过那一道冰冷命令。

她睫毛剧颤，垂落下来掩住眸底的冷然与疯狂。

再抬眼时，她周身裹着一层冰冷又疏离的规整感，仿佛所有情绪都被层层锁住，只剩下得体端庄的空壳：“蓁蓁郡主，久仰大名。”

视线中二人各坐一边，并无亲昵之举，却处处透露着诡异的熟稔与和谐。

云萝嘴角微抿，还是问出口：“蓁蓁郡主与扬世子，可是故交？云萝此番奉父亲大人的命令接兄长回京，还以为在兄长处才会碰到郡主。”

柯扬一直淡淡，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闻言却轻撩起眼皮，审视地看了她一眼，又很快挪开视线。

云萝立马觉察到他的目光，心中暗暗欢喜，他是不是并非表面上那般对她视若无睹？

“噢，我出谷没喊师兄，到凉城碰巧遇见扬世子，刚好一起走有个照应。”黎初雪余光瞥一眼柯扬，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蓁蓁与扬世子素昧平生，但扬世子是个好人，愿意看在祖父的面子上捎我一程。对了，师兄喝了七日醉，估计还有四五日方醒，云姐姐快去看看吧！”

好人？

云萝面无表情看着黎初雪，半晌点头：“郡主与世子殿下路途迢迢，云萝祝二位一路顺遂，平安归京。”

言罢，吩咐车夫让开路。柯杨已然不欲多留，放下车帘，车轮很快碾着青石，平稳无声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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